
我家從來沒有人犯錯。
因為每天晚上十二點,客廳牆上都會出現一張“家庭糾錯單”。
隻要三個人同時簽名,就能刪除家裏一個人當天犯過的錯。
姐姐考試作弊,被老師抓個正著。
爸媽和姐姐簽了名。
第二天,監控裏作弊的人變成了我。
弟弟偷開爸爸的車撞壞護欄。
爸媽和弟弟又簽了名。
第二天,交警找上門,說駕駛座上的人一直是我。
五年來,我從全校第一,變成了撒謊、作弊、偷竊、虛榮的壞孩子。
姐姐卻越來越優秀。
直到她拿到保送資格那天,媽媽抱著她哭。
“幸好當初沒把這個能力浪費在你妹妹身上。”
我站在門外,第一次沒有難過。
因為就在當天早晨,我發現糾錯單背麵多了一行以前從未出現過的小字。
【一個家庭最多刪除一百次錯誤。】
【第一百次糾錯完成後,係統將進行身份校準。】
【所有被刪除的錯誤,將重新歸還原主人。】
我數了數。
今晚,正好是第九十九次。
可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姐姐忽然哭著衝進客廳。
“爸,媽,快簽!”
“我把保送學校的校長兒子推下樓梯了!”
......
第一次替許明昭背鍋,我十三歲。
那天晚自習,班主任把她叫進辦公室。
半小時後,媽媽也趕到學校。
我坐在最後一排寫卷子,隔著窗戶,看見媽媽拍了許明昭一巴掌,又摟進懷裏。
許明昭哭得直抖。
回家後,爸爸沉臉問:
“到底怎麼回事?”
許明昭從口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
數學考試時,她把公式抄在上麵。
老師巡視時抓住。
班主任說,明天會通報,還要取消她數學競賽資格。
媽媽聽完,臉白了。
“那個競賽你準備了半年,拿了一等獎就有機會簽重點班啊。”
許明昭哭得更厲害。
“我會做,我真的會做。”
“我隻是怕忘公式,才寫了小紙條,我一次都沒看......”
那晚十一點五十七分,客廳裏的鐘突然停了。
牆麵慢慢浮出一張紙。
【家庭糾錯單】
【許明昭。】
【考試作弊。】
【三名家庭成員簽字,可刪除該錯誤。】
我們一家五口都站在牆前。
十一點五十九分,紙張下方開始倒計時。
媽媽立刻拿起筆。
爸爸攔了她一下。
“別亂來。”
媽媽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還有幾十秒了!難道真看著明昭被通報?”
“她的競賽怎麼辦?重點班怎麼辦?”
爸爸沉默兩秒,也拿起筆。
他們一人簽了名字。
許明昭站在旁邊,哭著看我。
“知微......”
我以為她要讓我簽。
可她低下頭,在第三個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個人的名字剛落下,【考試作弊】一點點褪成空白。
緊接著,下麵浮出新字。
【錯誤已刪除。】
【請指定家庭成員承擔糾錯代價。】
客廳徹底安靜。
媽媽捏著筆,僵了很久。
隨後,她慢慢轉頭看我。
我心裏猛地一沉。
“媽?”
她沒有說話。
媽媽咬了咬嘴唇。
“要不......先寫知微吧。”
我愣住了。
“為什麼?”
“不是讓你真的替姐姐作弊。”
媽媽立刻解釋,“這東西有沒有用還不知道,我們試試而已。”
“你成績好,老師也喜歡你。一次兩次,不會怎麼樣。”
我盯著她。
“那為什麼不能寫弟弟?”
許承嶼那年十一歲,正蹲在沙發邊玩魔方。
媽媽下意識把他往身後拉。
“承嶼還小。”
“這和小不小有什麼關係?”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爸爸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
“你姐姐這個競賽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
“你們是親姐妹,她以後好了,難道會不管你?”
倒計時剩十秒。
媽媽閉了閉眼,在【代償人】後寫下三個字。
許知微。
那張紙瞬間燒起來。
沒有煙,也沒有灰。
像沒出現過。
第二天第一節課,班主任在門口喊我。
“許知微,出來。”
辦公室裏,數學老師把紙條拍在桌上。
“你自己解釋。”
我腦子嗡一聲。
那張紙條明明是從許明昭口袋裏拿出的。
可現在,字跡成了我的。
連監控裏,低頭展開紙條的人,也變成了我。
我解釋了一遍又一遍。
沒人信。
班主任看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失望。
“知微,你一直是年級第一。”
“老師最難過的不是你犯錯,是你犯錯還撒謊。”
放學時,許明昭沒有被通報,老師還讓她好好準備競賽。
她在校門口紅著眼跟我道歉。
“對不起。”
“我真沒想到會這樣。”
我沒理她。
回到家,我哭著問爸媽怎麼辦。
媽媽沉默很久,隻給我夾了隻雞腿。
“事情已經這樣了。”
“你就當幫姐姐一次。”
“過段時間,大家自然就忘了。”
那晚,隔壁房間裏,媽媽正一遍遍叮囑許明昭:
“以後千萬不能再犯這種糊塗。”
所謂“以後不能再犯”,隻撐了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