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端著碗藥進來。
她臉上帶著小心,不停看我。
“不是爹娘不心疼你,實在是...”
“你要體諒我們的苦心。”
她一臉為難,絮絮叨叨。
我神情漠然,把藥一點一點喝盡。
娘抬手,想要撫摸我的發。
我避開她的手。
下一刻。
妹妹撲了進來,她臉色泛白。
“娘,剛才宮裏嬤嬤問,為什麼沒看見姐姐?”
“她們還說,國師十分看重姐姐!”
“她們,是不是知道我是假冒的?”
娘瞬間站起來,將藥碗碰掉在地上。
“怎麼會?”
“命盤上生辰八字,不都徹底換了?”
爹臉色陰沉。
哥哥緊皺眉頭。
妹妹低泣著,“難道咱們家,又要重蹈覆轍?”
“萬一姐姐入宮,爹娘哥哥和我全沒好下場!”
“還是把姐姐送到青樓,避一避吧?”
娘臉上的關切之情,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和爹對視,交換眼神。
爹重重點頭。
娘堆著笑看我,語氣生硬:
“好女兒,你要知道輕重。”
“你妹妹入宮的事情要緊。”
“要不,你去青樓裏待幾天。”
“等你妹妹入宮,再接你回來。”
我的心瞬間死了。
哥哥一拳砸在牆上,大喝:
“跟她商量什麼?”
“直接喊人牙子賣入青樓就是!”
爹瞪他一眼:
“住口,我是朝廷命官,哪有賣自己親生女兒的?”
娘也點頭:
“是去避一避,不是賣!”
妹妹卻說:
“可姐姐,現在是丫鬟紫玉啊,也不能賣嗎?”
她一句話說的爹娘頓時變了臉色。
哥哥一錘定音:
“女兒不能賣,丫鬟能!”
我重重比劃手勢,聲音嘶啞不成腔調:
【就算賣我入青樓,程菀也做不了皇後】
妹妹眼眶驟然一縮,聲音尖銳:
“爹娘你們看,姐姐就算賣入青樓,也還是不甘心!”
“幹脆劃花她的臉,沒人認得出來她是姐姐。”
我滿心絕望,劇烈掙紮。
娘口中不住哄著我,手卻鉗子般攥住我手腕。
銳利的簪子,從額頭劃到臉頰。
刺痛中,血蜿蜒流入眼眶。
血紅視線中,一家人麵目可憎。
叫我陌生無比。
爹命哥哥連夜出去找人牙子,務必趕在明日宮裏來接妹妹前,賣我入青樓。
他們陸陸續續離開。
隻剩妹妹,她看著我笑容冷酷。
“好姐姐,對你實話說了吧。”
“什麼十年後穿回來的,全是我編的謊言。”
“奈何爹娘哥哥信我,不信你。”
“憑什麼我是風塵命,你是鳳命?”
“我不甘心!”
她眼中滿是炙熱的光:
“我一定要做皇後!”
“你的鳳命,是我的!”
我冷冷看著她,再沒了之前想要保護她的心思。
【入宮,你會死】
她看懂我唇形,重重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風風光光入宮之日,正是你賣入青樓之時。”
“我要你眼睜睜看著,我們到底誰才是鳳命!”
她摔門出去。
翌日,五更時分。
哥哥帶著人牙子,來賣我入青樓時。
我扯下簾幔,堆在桌上。
將燈擲了上去。
火苗瞬間騰的一下,燃燒起來。
下人們瞬間喧囂起來:
“走水了——”
我翻窗出去,穿著灰撲撲的丫鬟衣衫混在下人群中出了側門。
天光微曦。
我攔下馬車,去城南渡口。
半個時辰後。
妹妹院子喧鬧起來。
她盛裝打扮,等著宮裏來接。
但她看著嬤嬤送到麵前的素白宮裝,頓時皺眉。
“不是入宮為後,為何這麼素淨?”
不過短短三日,妹妹已經有了上位者的倨傲。
嬤嬤什麼也沒說,隻是眼神憐憫看妹妹一眼。
“娘娘稍後便知。”
妹妹隻得忍耐下來。
吉時到。
府門大開。
爹娘帶著妹妹,喜氣洋洋跪迎宮中 宣旨太監。
那太監展開聖旨,拉長聲音宣讀:
“皇帝病危,四柱全陰天命鳳女——”
“賜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