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信剛送走,妹妹來見我。
她一身宮裝頭戴鳳冠,看著布滿蛛網的屋子,掩口笑說:
“姐姐,你怎麼被罰到思過樓來了?”
我沒有說話。
她走近我:
“咱們好歹是親姐妹,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在這受苦呢?”
她一副為我分憂的樣子:
“姐姐就來我身邊當個丫鬟吧。”
她把一套丫鬟衣衫,丟在我麵前。
我娘進來,怔了一下。
妹妹忙迎上去,紅了眼圈:
“隻有做丫鬟,姐姐說的話宮裏人才不會信。”
娘頓時點頭。
我滿心不甘:
“我不做她的丫鬟!”
娘卻讓婆子強行按住我,換上丫鬟衣服。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丫鬟紫玉。”
“不是什麼程家大小姐!”
“等你妹妹入宮做了皇後,娘再恢複你的身份。”
我瞬間心灰意冷。
“為了妹妹入宮,你連親生女兒都不認了?”
娘神情不自然,避開我眼神:
“說什麼胡話?”
“不就是服侍你妹妹三天?”
當天夜裏。
妹妹就不停使喚我,鋪床疊被、端茶倒水。
但凡慢了一點,娘派來監督我的管事婆子就一巴掌扇了過來。
第二天,妹妹更是借口我打碎她最心愛的梅瓶。
罰我在烈日下跪瓷片。
我不跪。
婆子們強行按我跪下去。
膝蓋疼的鑽心,鮮血浸透衣裙。
午後,哥哥帶著手持羅盤的道士匆匆進來。
“剛才宮裏傳話,菀兒入宮必須要由國師親自驗過命盤。”
“生辰八字無誤,這才能被接入宮中。”
“我專程去玄天觀,請來道士做法,互換生辰八字!”
那道士手持羅盤,命人端來火盆:
“想要徹底更換生辰八字,唯有四柱全陰女吞火炭。”
“嘔出精血,以血換契。”
爹咳嗽一聲,別開臉不看我。
娘不敢看我,語氣艱難:
“你不要怪爹娘心狠。”
“我們也是沒法子,都是為了保住程家。”
我猶如萬箭穿心,手指死死攥裙擺。
膝蓋上的疼,卻比不上我的心痛。
一塊炭遞到我眼前:
“吞!”
熱浪撲麵而來。
看著眼前燒紅的炭,我渾身發抖去看爹娘:
“隻因為她說是從十年後穿回來,說我會害死全家。”
“你們就要我吞炭?”
哥哥神情不自然:
“不過取點精血,有什麼大不了的?”
娘遲疑看道長,“這法子,當真有用?”
道士正色:
“更換生辰八字,本就是逆天改命。”
我慘笑一聲。
妹妹卻撲了過來,作勢張口:
“姐姐不吞,換我來。”
娘臉色泛白拉住她:
“你可是要做皇後的人,怎麼能傷?”
爹和哥哥讓婆子們死死按住我。
燒紅滾燙的炭順著我嗓子滑下去。
一瞬間,燒灼疼遍布全身。
我再也沒力氣支撐,摔在地上劇烈嗆咳。
心口血噴出的瞬間,道士猛然擲出符紙。
染血符紙無風自燃。
那道士瞬間一甩拂塵,口中念念有詞。
不過片刻,他手中動個不停的羅盤叮的一響。
“成了!”
那道士精神大振,把羅盤給爹娘哥哥過目。
“此刻起,長女為天生風塵女。”
“次女,更為四柱全陰鳳命女。”
爹娘大喜,哥哥將道士送走。
一家人歡歡喜喜圍攏在妹妹身旁。
“這下,萬無一失了。”
他們,沒有人看我一眼。
任由我躺在酷暑烈日下,劇烈喘息。
我被下人拖入思過樓。
燒灼疼,從胸腹蔓延到四肢百骸。
連動一動指尖都疼的無法呼吸。
我躺在地上,老鼠吱吱叫著從我臉上爬過去。
大開的窗戶上,忽然傳來鴿子咕咕叫聲。
看著鴿子腳上係的信,我指尖死死抓住桌子,艱難爬起來。
桌子卻瞬間翻到,重重砸在我身上。
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喘不上氣。
我咬破舌尖,拚盡全身力氣推開桌子。
跌跌撞撞撲到窗邊。
扯下信,展開看。
表兄字跡寥寥:
【明日一早,城南渡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