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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我有社交障礙不交朋友

地下無償演出的那一天,星野悠一還是來了,當然,月野鬱裏和白川徹也來了。

他們彼此都很遵守這份約定,所以也不必擔心誰會因為一次吵架而選擇逃避。況且男人之間表達和好的方式從來都是那樣稀疏普通,甚至隻需要用拳頭輕碰一下對方肩膀,就像小時候的孩子與母親吵架,而母親表達和好或者想要釋放和好信號的方式永遠也隻有那麼一個。

地下酒吧裏人影攢動,稀薄的空氣使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頰都變得潮紅。鬱裏等人像以往很多次一樣,按部就班地進行演出沒有分毫出錯。台下雀躍的呐喊聲還是那樣的震耳欲聾,頂光從上方落下,鬱裏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

記得當初她第一次被雨凇杉枝等人架著站上某個舞台時,緊張得連唱歌都像在鴨子叫。她從來沒有在這麼多人麵前展示過自己,不自信就像她那段灰暗的童年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影響、操控著她的四肢。後來還是星野悠一笑著說:

“鬱裏,你在怕什麼?等到燈光一亮起來,你根本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

他們讓鬱裏想象著整個台下都是空的,演唱隻是為了自己而唱。盡管這種說法聽起來的確有些自私,但隻要他們自己能夠從中得到滿足,便也已經足夠了。

人群中,歡呼跳動的身影像在東京引發了一次小小地震。西園寺澄麵不改色地站在原地,有好幾次險些就要被旁人撞倒了。在她身旁的名殘雪忽然說道:

“欸,那個貝斯手好像挺帥的。”

一句話惹得西園寺澄下意識抬頭,在空間不算大的樂隊舞台上,手握貝斯彈奏的男人被迷亂而朦朧的光影包圍。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可言說的氣質,就好像在沉穩與瘋狂中取了一個中間值。他的麵容是冷淡的,眼神裏卻透著一股狠勁。尤其是那雙白皙而骨節分明的手,彈奏貝斯時好像顯得格外誘人。

哎,要不說名殘雪能成為她最交心的好友呢,這簡直就是她的菜。

毫不意外的,在樂隊演出結束下台後,西園寺澄就第一時間用手肘碰了碰名殘雪的手臂。她狡黠地眨眨眼睛。

“看你的了!”

西園寺澄長得不差,甚至說有種獨特的漂亮,所以她從不擔心索要聯係方式時會遭到拒絕。可當那個貝斯手在台下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望過來,她還是有些緊張地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劉海。沒過多久,名殘雪便滿臉惋惜地搖著頭走回來。

顯而易見,男人沒有將聯係方式給她。

西園寺澄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僵硬,她似乎本能地為自己遭到拒絕這件事感到惱火,所以還沒等名殘雪將後半句說完,就已經邁開腳步朝著男人走去。

“要不還是算了,我看他跟他們樂隊那個主唱的關係好像...澄?你去哪?!”

西園寺澄沒有停下,她姿態大方而自信地站到男人麵前。

“你好。”

麵容在迷幻的聚光燈下顯出令人著迷的色彩,甚至微微帶了點羞澀的神色,眼睫撲閃。

“我想和你交個朋友,請問可以給我你的聯係方式嗎?”

按照常理,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這樣的請求,可偏偏這個留著黑發的男人隻是朝她投來極為淡漠的一瞥,齒間叼著的星火甚至都還沒有熄落。

“抱歉,我有社交障礙不交朋友。”

赤裸且明晃晃的拒絕,就連冷淡的語氣都沒有半點收斂。任何人在這種場合下遭到如此幹脆的拒絕,恐怕都會覺得下不來台。西園寺澄也不例外。也是直到這時,她才注意到男人身邊還三三兩兩地站著他的樂隊其他成員們,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將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自始至終都隻顧著彼此交談。

這種若隱若現的排外感才是最令人尷尬的,倒不是故意這樣做,隻是他們隻有聚在一起,那種從周圍籠罩上來的隔絕感就會讓任何想與他們親近搭話的人望而卻步。

尤其是被他們圍攏在中心的那個女孩,她指尖同樣也夾著一根煙,說笑間繚繞的煙霧將她的五官襯托得更加漂亮又迷人。

“走了。”白川徹轉身看著身邊的人,“你們今晚怎麼走?”

直到他們推開酒吧後門離場,西園寺澄仍然站在原地。名殘雪見狀小跑過來,輕輕拉住西園寺澄的手臂,眉頭微微皺起,語氣盡可能放得溫和道。

“我就說了吧,感覺他不會......”

“但是這樣更有趣不是嗎?”

名殘雪抬眼發現,西園寺澄漂亮的臉上正閃爍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白川徹的拒絕似乎是激起了她的挑戰欲,眼中的神色甚至帶著幾分勢在必得。

“我保證,她不會拒絕我太多次的。”

離開酒吧後,星野悠一邀請鬱裏與他一同回去。月野鬱裏自然不會拒絕,畢竟悠一要回女朋友家,剛好和她順路,她也算免費搭了一次便車。

然而就在幾個人背起背包準備互相道別時,雨凇杉枝站在車門前的身影驀地頓住了。他右手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僵硬。鬱裏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

杉枝望著手機屏幕,低聲說道:“多多住院了。”

狗誤食大量安眠藥的後果很嚴重,就連緊急抱著多多前往搶救室洗胃催吐的醫生,過程中也忍不住回頭責備了一句:

“你們怎麼能這麼不小心?要是沒辦法及時催吐,這條命肯定保不住了。”

失魂落魄的藤原咲坐在寵物醫院裏的長椅上,她低著頭腦子裏不斷回想著自己方才回到家開門看見的那一瞬間。多多倒在門廳的地板上,身邊是一攤已經辨認不出顏色的嘔吐物,舌頭吊了半截在外麵,而皮毛下心臟的跳動力度也變得極其微弱。藤原咲當場慌了神,打電話聯係最近的寵物醫院,一邊哭喊著多多的名字一邊抱著它下樓。

此時,她雙眼已經哭得酸脹紅腫,甚至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速度,直到一雙男士皮鞋粗暴地擠進她的視野。藤原咲抬起頭看見了雨凇杉枝。

“你怎麼搞的?在家難道就不知道把安眠藥好好收起來嗎?”

為什麼會是這樣冷漠而責備的語氣?

藤原咲怔怔地仰著頭,淚痕已經徹底幹涸在臉上了,而站在她麵前的鬆原羽澤則是一臉煩躁,甚至有些不耐地從額前捋了一把頭發。

“卡卡洗胃的手術費我剛剛已經交過了,下次不要再做這種蠢事。”

“你應該知道,如果狗吃下這種東西......”

“你為什麼要來?”

杉枝的話被藤原咲打斷。好似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掉了,在藤原咲心底那座始終瀕臨毀壞、搖搖欲墜的沙壘,終於在這一刻全部瓦解,連一絲痕跡都沒有剩下。她甚至感覺不到情緒的起伏,隻木訥著紅著一雙眼睛詢問。

“你有關心過我為什麼會吃安眠藥嗎?為什麼你每次都是這樣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可以毫無愧疚地把所有錯都推到我身上....”

話說到這裏,兩個人之間似乎免不了再次爆發一場歇斯底裏的爭吵。可杉枝大概真的已經疲憊不堪,他的眼底隻浮現出一種覺得她不可理喻的情緒。最後在整個醫院走廊靜下來的那一秒,他轉過頭,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地說。

“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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