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侯府外那條長巷追上了阿笙。
她穿著淺青小襖,跑得一瘸一拐。
身邊隻有一個小丫鬟,嚇得邊追邊哭。
阿笙懷裏抱著一個布包。
裏麵是她攢下的金錁子、玉佩、珠花。
她大概想拿這些去賠蘇菀娘那條裙子。
“阿笙!”
她回頭看見我,臉一下白了。
“娘......”
我幾步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裏。
她一開始還掙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讓我去吧。”
“我去給蘇姨娘磕頭,我說是我錯了。”
“我不讓爹爹怪你,也不讓太夫人趕你走。”
“我們不和離,好不好?”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蹲下身,和她平視。
“誰說娘會被趕走?”
她抽抽噎噎。
“她們都說,娘離了侯府,就沒人要了。還說我沒有爹,以後也沒人敢娶我。”
“她們還說外祖是商人,護不住我們。”
我摸著她腫起來的臉。
“阿笙,你聽娘說。”
她哭著點頭。
“昨天你踩了蘇菀娘的裙子。如果她真的隻是心疼裙子,讓你道歉,讓你賠,都行。”
“可她讓人打你。”
“因為她要的不是裙子,她是想看一看,在這個侯府裏,她能不能把你踩下去。”
阿笙怔住。
“你爹也不是不知道你疼。”
“他隻是覺得,隻要委屈你一下,侯府就能安靜。他覺得這很劃算。”
“今天他們能拿你來壓娘。”
“明天,他們就能讓你給庶弟讓屋子、讓東西、讓嫁妝。”
“等有一天娘不在你身邊,你怎麼辦?”
她的小手死死攥住我的袖子。
“娘不會不在。”
“人總有護不到的時候。”
我輕聲說:
“所以娘不能隻替你擋這一次。娘要帶你離開那個讓你以為挨打是自己錯的地方。”
阿笙睫毛上掛著淚。
“可是......爹爹會生氣。”
“他已經生氣很多年了。”
我苦笑。
“他嫌顧家是商人,卻年年花顧家的錢。”
“他說娘不懂規矩,卻讓妾室騎到嫡女頭上。”
“他不是因為你錯了才生氣。”
“他是因為我們不低頭了。”
長巷裏風很涼。
侯府高高的門樓就在不遠處,朱漆大門,銅環發亮。
我曾以為那是我和女兒的家。
現在看去,隻像一張張開的嘴。
阿笙忽然把懷裏的布包遞給我。
“娘,那我不去了。”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很認真。
“我不要爹爹了。”
我抱住她。
“不是你不要他。”
“是他先沒有好好做你的爹。”
她靠在我肩上,終於放聲哭出來。
這一次,我沒有讓她忍。
我抱著她,讓她哭到嗓子發啞。
回到顧記總號時,喬慎已經備好了顧家自己的青篷馬車。
我扶阿笙上車。
她掀開簾子,最後看了一眼侯府方向。
然後,她把簾子放下。
“娘,我們回外祖家吧。”
我握住她的手。
“好。”
馬車駛出盛京城門時,天色正亮。
城牆一點點遠了。
阿笙靠著我睡著,臉上的傷還清清楚楚。
我看著她,心裏再沒有半點猶豫。
顧晚禾。
你忍了七年。
該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