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鬆鶴堂。
秦太夫人見我進去,眼皮都沒抬一下。
“聽說你昨晚哭了?”
我行了禮。
“沒有。”
她冷哼一聲。
“沒有最好。商戶人家出來的姑娘,就是容易小題大做。”
“一個妾室管教孩子,算什麼大事?你要是鬧出去,丟的是侯府的臉。”
我把省親帖放到桌上。
“父親來信,說江南老宅修祠。我想帶阿笙回去住一陣。”
秦太夫人這才抬眼。
“這時候回娘家?”
“是。”
她看了我一會兒,笑了。
“怎麼,拿娘家來嚇唬侯爺?晚禾,你嫁進來七年了,怎麼還一股子買賣人的算計勁兒。”
我沒解釋。
她放下勺子。
“去就去。出去散幾天也好,免得你整日鑽牛角尖。”
“不過記著,你是裴家的人,別在顧家住幾天就忘了自己是誰。”
我把出府對牌推過去。
“還請太夫人蓋印,免得門房多問。”
她臉色不太好。
大概是覺得我太平靜,不像請示,倒像通知。
但她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在她眼裏,我離不開侯府。
顧家再有錢,也隻是商戶。
承安侯府,才是我攀上的高枝。
秦太夫人拿起印,重重蓋下。
“帶阿笙去可以,別把我孫兒也帶得滿身銅臭。”
“阿笙也是您的孫女。”
她不以為意。
“女孩兒遲早是別人家的。”
我看著那方印,忽然覺得好笑。
七年了。
裴家吃我的,用我的,拿我的銀子撐門麵。
可阿笙在他們眼裏,還是個遲早要送出去的人。
我收好對牌。
“太夫人保重。”
從鬆鶴堂出來,我沒有回院,而是去了前院賬房。
賬房先生看見我,忙站起來。
桌上攤著侯府的公賬。
我翻了兩頁,空得很漂亮。
銀匣裏隻剩些碎銀和銅錢,連三天采買都未必夠。
過去七年,侯府能日日山珍海味,節禮不斷,隻是因為顧家鋪子先供貨,月底再從我的私賬裏平。
賬房先生陪著笑。
“夫人,下月壽宴的銀子......”
“以後這種事,別問我。”
他愣住。
我合上賬冊。
“侯府公賬,就讓侯府自己想辦法。”
離開侯府前,我去了顧記京中總號。
喬慎已經收到我的信,連夜把各鋪掌櫃都叫來了。
他遞給我一卷記事冊。
“東家,侯府今早已經讓人往外傳話,說您因為嫉妒帶姑娘回娘家。還說蘇姨娘管教姑娘,是替您分憂。”
我翻了翻。
話很難聽。
“傳得挺快。”
喬慎氣得臉色發青。
“東家,要不要我們也放些話出去?”
“不用。”
嘴上吵贏沒意思。
讓他們餓一餓,才知道誰在養誰。
我取出青玉印,按在四十八份封賬令上。
“從今天起,承安侯府所有賒賬停下。”
“米麵油鹽,現銀交易。”
“車馬轎輿,全部收回顧記車行。”
“銀樓、綢緞莊、藥鋪、茶行,隻要是侯府名義掛賬的,全列單催討。”
“若侯府說這些本就是夫人的嫁妝呢?”
我笑了笑。
“那就把契拿給他們看。”
“鋪契在顧家,貨契在顧家,銀號戶頭也在顧家。”
“以前我願意貼,是我傻。”
“現在不願意了,他們一文錢也別想白拿。”
喬慎鄭重拱手。
“屬下明白。”
我剛要走,春桃忽然跌跌撞撞跑進來。
“夫人,不好了!”
“姑娘不見了!”
“奶娘說,姑娘聽見您要和離,以為自己害了您,要回侯府給蘇姨娘賠罪!”
我腦子一空。
下一刻,我提起裙子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