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陸母忽然盯著許明熙的裙腰。

“這裏是不是鬆了一點？明晚有采訪，拍出來不好看。”

許明熙低頭看了看。

“可能機場人多，蹭到了。”

陸母立刻轉向我。

“聽瀾，你不是會針線嗎？幫明熙改改。”

那語氣自然得像在叫傭人。

許明熙把裙擺遞到我麵前，笑容溫柔。

“那就麻煩陸太太了。”

我沒有接。

“不能改。”

陸母臉色一沉。

“你又鬧什麼？”

我看著那道水紋。

“洄光綃的水紋經線是活線。這裏強行收腰，紋路會斷，布麵三個月內就會出現暗裂。”

客廳安靜一瞬。

許明熙眨了眨眼。

“陸太太也聽過洄光綃？”

“略懂。”

陸母冷笑。

“你略懂什麼？人家明熙是從國外回來的天才設計師，你一個隻會織毛線的，還敢教她？”

許明熙輕輕拉住陸母。

“阿姨，別生氣。陸太太可能也是好心。”

說完，她看向我。

“不過我們團隊更習慣叫它液態月光紗。這個名字更適合傳播，也更高級。”

我說：“它不是紗，是綃。”

她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名字隻是包裝。重要的是，誰能讓它被世界看見。”

陸母點頭。

“就是。好東西也得遇上明熙這樣的設計師，不然放在庫房裏，誰知道？”

我沒再爭，心頭生出無力感。

因為和不懂的人解釋工藝，就像對牛彈琴。

許明熙趁陸母去接電話，往我麵前靠近一步。

她壓低聲音。

“陸太太，你知道景行為什麼把這塊麵料給我嗎？”

我看著她。

她笑得明豔。

“因為他知道，我能讓它成名。你這種隻會在家等丈夫回來的大小姐，理解不了。”

她不知道我是織瀾。

她以為我最多隻是聽溫家老人說過幾句舊織法。

所以她敢這樣輕慢。

我轉身上樓，撥給阿青。

阿青是織瀾工坊的助理，從外婆還在時就跟著我們。

電話一接通，她聲音急得發緊。

“聽瀾姐，我正要找你。許明熙首秀物料出來了，十二套主款全用了洄光綃。”

我問：“署名呢？”

阿青咬著牙。

“沒有織瀾工坊。宣傳上寫的是，許明熙聯合陸氏材料實驗室完成液態月光紗創新應用。還有一版采訪稿更過分，說她是核心研發者。”

我閉了閉眼，幾乎要喘不上氣。

合同寫得清楚。

陸氏隻擁有指定自有品牌線使用權。

不得轉供第三方個人工作室。

不得刪除織瀾署名。

不得將洄光綃標注為其他個人研發成果。

他們全犯了。

阿青氣得發抖。

“聽瀾姐，她們不隻是用了你的布。”

“她們還想把你的名字也抹掉。”

我看向樓下。

許明熙正站在陽光裏，裙擺明亮得刺眼。

我說：“整理花本、樣布、織機數據。”

阿青一愣。

“你要動手了？”

我聲音很平靜。

“她想站在燈下。”

“那就讓大家在燈光下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