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明熙第二天上午就來了陸家。
陸母從早上八點開始吩咐傭人換花,擦銀器,連茶具都拿出她平時最寶貝的那套。
她從沒為我這樣忙過。
我從後院的小織房出來時,指尖還沾著染絲的淺灰。
陸母看見,皺眉。
“明熙馬上到了,你別弄得一身線頭。人家是國際設計師,別讓她笑話。”
我有些尷尬,低頭擦了擦手。
門鈴響了。
許明熙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條銀白色長裙,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裙擺像被水輕輕推開,一層一層泛出細碎波紋。
我隻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了半拍。
洄光綃。
那是我三年前織出的第一批改良樣布。
外婆是古法水紋綃最後一代傳承人。
水紋綃薄、軟、輕,遇光會有淺淺浮紋,卻太嬌貴,不適合現代高定複雜剪裁。
我花了整整三年,試絲,染線,調經緯密度,把傳統起花本重新拆了又拚,才做出這種能在強光下浮出水波的綃。
我給它取名,洄光綃。
後來陸氏高定線轉型,需要獨特麵料,我用外婆留下的織瀾工坊名義和陸氏簽了限定授權。
我沒有告訴陸景行。
一來,我不想讓外婆的手藝被陸氏吞掉。
二來,我愛他。
我以為默默幫他,也算我參與了他的人生。
或許他哪天意外發現了真相,會感動於我為他做了這麼多。
可我沒想到,他把我的布,披到了許明熙身上。
陸母笑著迎上去。
“明熙,這裙子真漂亮,像把月光穿在身上。”
許明熙低頭撫了撫裙擺。
“這是陸氏材料實驗室最頂級的麵料,是景行特意給我留的。”
她看向我,笑得很客氣。
“陸太太喜歡嗎?”
我沒說話。
她繼續道:“景行說,這種料子不能浪費,得給真正懂設計的人用。”
陸母聽得滿臉讚許。
再看我時,語氣立刻冷下來。
“聽瀾,站著幹什麼?倒茶。”
我去倒茶。
茶杯遞到許明熙麵前,她接得很輕。
“謝謝陸太太。聽說你平時不怎麼工作?”
陸母替我回答:“她從小被溫家養得嬌,嫁過來後也沒什麼正經事業。就在家做做飯,織織毛線。”
織毛線。
她們把我在織房裏熬壞眼睛做出來的東西,叫織毛線。
許明熙彎了彎唇。
“這樣也挺幸福的。不像我,剛回來就要準備首秀,注定要站在燈光下麵對鏡頭和閃光燈。”
我看著她裙擺上的光。
可她的光。
明明是我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