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周我把常用罵人手語全學了個遍,還去聾人社區論壇學了一堆“民間創意表達”。
比如“你的腦容量還不如U盤”“你的存在是對自然選擇理論的重大挑戰”,我全背下來了。
一周後,整裝待發。
那天早上,鬧鐘沒響,溫寧準時來踢沙發。
咚,咚,咚。
我沒睜眼,就等她開始比劃。
“起床,你這個占著沙發不產糧的廢物——”
比劃到一半,她發現我睜開了眼,而且我在笑。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我慢慢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抬起雙手,一個手勢一個手勢,清清楚楚地比劃:
“早安,罵了三個月,素材庫該更新了吧?昨天那句跟上周四的重複了,專業程度有待提高。”
她的表情變化是這樣的:第一秒困惑,第二秒瞳孔放大,第三秒整個人石化。
空氣凝固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她的手開始動了,速度是平時的三倍。
“你什麼時候學的手語?”
我靠在沙發背上,慢悠悠回:“一個月前。但真正開始聽懂你罵我,是兩周前。”
她的嘴唇繃成一條線。
我繼續比劃:“所以——‘你腦子是水泥封的’、‘祝你每頓外賣都少一雙筷子’——這些都是出自你之口。對吧?”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不是害羞,是被抓包之後的惱怒。
“你偷學手語不提前說,你這是偷聽!侵犯隱私!”
“你當著我麵罵我叫隱私?”
“你又聽不懂!”
“現在聽懂了。”
“那是你的問題!你要是早學,我至少能罵得更有技術含量!”
“你罵人罵輸了怪觀眾入場太晚?”
她氣得跺了一下腳,地板震了一下。
然後雙手叉腰,胸口起伏,瞪著我。
那眼神如果能發射激光,我已經被穿了七八個窟窿了。
我站起來,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低頭看著她,慢慢比劃:
“從今天起,你罵我一句,我回你兩句,規則公平,來者不拒。”
她眯起眼:“你以為你學了兩天手語就能罵得過我?我罵人罵了二十五年。”
“那你這二十五年的經驗,今天可以正式接受檢驗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開罵,手勢翻飛,表情生動,不帶一個重複。
從我的長相罵到智商,從衣品罵到睡姿,從飲食習慣罵到人生選擇,一連串下來,行雲流水。
我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真有天賦。
但我也沒慫,見招拆招。
她罵我打呼,我就罵她半夜上廁所不關門,
她罵我穿衣沒品味,我就罵她買了一冰箱辣條還好意思說自己養生,
她罵我長得對不起觀眾,
我回了一句:“你嫁給我的時候怎麼不嫌棄?”
這句話打出去,效果拔群。
她的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然後臉更紅了,猛地轉身,啪地撞開廚房門。
十秒鐘後,廚房裏傳來砧板上剁菜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跟機關槍似的。
我默默坐下來。不知道為什麼,心情挺好的。
這時候鐘點工王阿姨從玄關走進來,看到廚房的方向,又看看我:“陳先生,你和太太在聊天呀?”
我點點頭。
“手語交流真好,你們小兩口感情真甜蜜。”
廚房裏,剁菜聲更猛烈了。
我聽見溫寧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哼”,大概是在說:甜你個大頭鬼。但我決定當沒聽懂。畢竟,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