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網絡暴力升級了。
我的手機號被惡意泄露,每分鐘都有幾十個陌生電話打進來。
接通後,要麼是刺耳的咒罵,要麼是恐怖的合成音。
我的微信被各種陌生人添加,驗證信息裏全是不堪入目的黃謠和遺像。
更可怕的是,有人把我的家庭住址發到了網上。
下午的時候,家裏的門鈴被瘋狂按響。
我從貓眼看出去,幾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正拿著手機在門口直播。
“家人們,這就是那個造謠男小三的家!”
“我們今天就替天行道!”
他們開始用力踹門,門板發出劇烈的震顫。
還有人順著門縫往裏倒不明液體,刺鼻的尿騷味瞬間在玄關彌漫開來。
我退到臥室角落,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報了警。
警察來了,驅散了那些人,但他們隻是在樓下徘徊,並沒有離開。
晚上十點,門鎖轉動。
秦晚舟進來了。
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尿漬上,她微微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她走到臥室門口,看著縮在角落裏的我。
沒有憤怒,沒有愧疚,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鬧夠了嗎?”
她走過來,把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的地板上。
“簽了它。”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保密協議和一份諒解書。
隻要我承認自己在網上發的一切都是精神失常狀態下的胡言亂語,並且保證不再打擾她和楚硯之。
她願意給我一百萬的補償。
“一百萬,足夠你回老家舒舒服服地過下半輩子了。”
她在床沿坐下,語氣溫柔得像是在施舍。
“我不想把事情做絕。”
“但硯之查出了嚴重的抑鬱症,他受不了這些負麵新聞的刺激。”
“他得抑鬱症了......”
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六個字,隻覺得荒誕到了極點。
“秦晚舟,你用一本假結婚證騙了我四年,讓我給你當了四年免費保姆。”
“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每天給你洗衣做飯,你心裏在想什麼?”
她歎了口氣,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當時公司剛起步,我需要硯之家的資源。”
“但我也是真的舍不得你。”
“你除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留在家裏,我也能好好照顧你,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狠狠拍開她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吼道:
“兩全其美?”
“你和霸淩我的仇人領證,讓我當見不得光的男小三,這叫兩全其美?!”
秦晚舟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現在名聲已經臭了,你爸媽也說了不管你,賀川也站在我們這邊。”
“你以為你還有什麼籌碼跟我鬧?”
“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考慮。”
“明天早上我來拿協議,不簽的話,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她轉身走出了家門。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法律上,我是個騙子。
網絡上,我是個瘋子。
親情和友情,全都成了刺向我的刀子。
淩晨五點,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我打開電腦,用那個已經被罵了幾十萬條評論的賬號,寫下了最後一條微博。
“秦晚舟,楚硯之。”
“你們以為刪了證據,買了水軍,捂住所有人的嘴,這件事就算完了嗎?”
“那本假證的鋼印還在我手裏,賀川當年幫楚硯之銷毀監控的錄音我也有備份。”
“既然活人的聲音你們聽不見。”
“那我就用死人的身份,給你們好好上一課。”
我點擊了定時發送。
然後,我換上了當年那套被楚硯之用煙頭燙出一個洞的校服。
推開陽台的推拉門。
二十四樓的風很大,吹得我幾乎站不穩。
樓下的那些主播還在蹲守,看到我爬上欄杆,紛紛把鏡頭對準了我。
“快看!”
“他要跳樓了!”
“作秀吧!”
“肯定不敢跳!”
我看著屏幕裏那些興奮扭曲的臉,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我沒有猶豫。
身體前傾,縱身一躍。
失重感瞬間將我包圍,風聲在耳邊瘋狂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