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急診科剛交完班。
我端著咖啡,正準備去查房。
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顧南初焦急的怒吼。
“讓開!”
“都給我讓開!”
“推床呢?”
“最好的外科大夫在哪!”
“快叫人!”
整個急診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我端著咖啡的手頓在半空中。
隻見顧南初滿頭大汗,半抱半扶著一個年輕男人,正發瘋一樣往裏衝。
跟在她身後的,是提著包滿臉驚慌的我爸,還有喘著粗氣一路小跑的林澤遠。
我媽跑在最後麵,手裏還舉著一把帶血的切水果的刀。
而顧南初懷裏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正是江嶼。
“顧主任,怎麼了這是?”
值班的小護士嚇了一跳,趕緊推著平車迎上去。
顧南初小心翼翼地把江嶼放在平車上,聲音都在發抖。
“他切水果劃傷了手,流了好多血!”
“快給他止血,安排縫合,絕對不能感染留疤!”
小護士湊過去一看,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顧主任,這傷口......再晚來一步都愈合了。”
“閉嘴!”
“你懂什麼!”
“他是疤痕體質!”
顧南初暴躁地打斷小護士,一轉頭,視線直挺挺地撞上了我。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靜止了。
顧南初臉上的焦急瞬間凍結,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慌亂。
我爸剛想開口喊醫生快點,看到我後,張大的嘴巴硬生生閉上了,心虛地往我媽身後躲。
林澤遠更是像見了鬼一樣,皮鞋一滑,差點摔在地上。
“知......知行?”
顧南初最先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鬆開了握著江嶼的手,往前邁了一步,擋在平車前麵。
“你......你怎麼在前麵?”
“今天不是大內科的早查房嗎?”
她的聲音幹澀得像吞了沙子,帶著明顯的試探。
我端著咖啡,冷眼看著這群演技拙劣的騙子,一步一步走到他們麵前。
“內科查房取消了。”
我掃了一眼平車上臉色蒼白的江嶼,目光落在顧南初的臉上。
“你不是在給重症心衰的患者家屬調解糾紛嗎?”
“怎麼,糾紛調解到水果刀上了?”
顧南初的喉嚨劇烈地滾了一下,眼神開始閃躲。
“啊......那個,糾紛剛處理完。”
她幹咳了一聲,迅速調整表情,試圖找回平日裏那副體貼妻子的模樣。
“我剛準備去給你買慕斯蛋糕,就在醫院門口碰見......碰見咱爸媽了。”
我爸一聽,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從我媽身後鑽出來。
“對對對!”
“知行啊,爸......爸剛從你大伯家回來。”
“這不,路上剛好碰到這個......這個江嶼。”
“他不知怎麼的手破了,我們就順路把他送過來了。”
我爸連看都不敢看我,眼神飄忽不定,語無倫次。
“林澤遠,你呢?”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澤遠。
“相親相完了?”
“那月薪八千還要求全款買房的普信女同意跟你送人來急診了?”
林澤遠臉色一白,幹笑兩聲,上來就想攬我的肩膀。
“哎呀知行,你聽我解釋嘛。”
“我相親早黃了。”
“我是剛好路過,看到叔叔阿姨在路邊打不到車,就幫幫忙......”
“哥哥,你別怪他們。”
平車上的江嶼突然開口了。
他虛弱地撐起身子,眼眶通紅,像一隻受盡委屈的小狗。
“都是我不小心劃傷了手,南初姐和爸爸媽媽隻是好心。”
“你要是生氣,就衝我來,別因為我傷了你們一家的和氣。”
說著,他竟然掙紮著要下床,一副要給我下跪的架勢。
顧南初見狀,心疼得一把將他按回床上,語氣裏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煩躁。
“你手還在流血,亂動什麼!”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拿出了科主任的架子。
“沈知行,現在是工作時間,人命關天。”
“你就算有什麼不滿,也等下班回家再說。”
“別在這裏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
我看著這個我深愛了六年的女人,突然覺得她的麵目變得如此猙獰。
我平靜地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把屏幕反轉,正對著他們四個人的臉。
照片上,桂花樹下,他們圍著江嶼笑靨如花。
“順路碰到的?”
我滑動屏幕,調出江嶼發來的那幾條短信。
“陰溝裏的老鼠?”
我將手機舉高,讓上麵的字清清楚楚地倒映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瞳孔裏。
顧南初的臉色瞬間煞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爸的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旁邊的排椅上。
林澤遠倒吸了一口涼氣,死死捂住了嘴。
“繼續編。”
我看著他們,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讓我看看,你們還能編出什麼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