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一趟那家私立醫院。
不是為了看陸承耀,而是為了拿回我外祖母留給我的遺物。
那是一枚成色不算頂級的白玉鐲子。
一個月前,陸承耀說他資助的一個傳統文化展覽需要一些有年代感的老物件壓陣,把鐲子借走了。
我信了。
直到上一世我死前,許嘉禾才戴著那枚鐲子來到我的病床前,告訴我這是陸承耀送給她的平安符。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刺得人鼻腔發酸。
我走到高級病房區,透過虛掩的房門,看到了裏麵的景象。
許嘉禾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依然有一種脆弱的美感。
陸承耀正坐在床邊,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粥,正一勺一勺地吹涼了喂給她。
他的動作那麼自然,仿佛他們才是一對相濡以沫多年的夫妻。
“承耀,這粥太淡了,我不想吃了。”
許嘉禾微微偏過頭,聲音軟糯,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乖,你現在腸胃虛弱,隻能吃這些。”
陸承耀沒有生氣,反而放下碗,拿紙巾輕輕擦了擦她的唇角。
“等你病好了,想吃什麼我都帶你去。”
我站在門外,看著這一幕,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痛感早在上一世就被徹底消耗幹淨了。
我敲了敲門,清脆的叩擊聲打破了室內的溫情。
陸承耀抬起頭,看到是我,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下意識地拉開了和許嘉禾的距離。
“鬆音,你怎麼來了?”
他走過來,想要去拉我的手。
我避開他的動作,徑直走向病床。
許嘉禾看著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瑟縮了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
“裴小姐,你別怪承耀,是我昨天夜裏骨痛得睡不著,他才一直守著我的。”
她緊緊抓著被角,手腕上赫然戴著那枚白玉鐲子。
“我沒有怪他。”
我看著她的手腕,語氣平靜得出奇。
“許小姐,你手上的鐲子是我外祖母的遺物,現在能還給我了嗎?”
許嘉禾愣住了。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手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
“這......這是承耀給我的。”
她轉頭看向陸承耀,聲音裏滿是委屈。
“承耀說,這鐲子沾了長輩的福氣,能保佑我平平安安度過手術。”
陸承耀的臉色變了變。
他幾步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明顯的責備。
“鬆音,你這是幹什麼?”
“那不過是個鐲子,嘉禾現在正是需要心理寄托的時候,你先借她戴幾天怎麼了?”
他試圖用身體擋住我的視線,將許嘉禾護在身後。
“等她手術成功了,我買十個更好的賠給你。”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覺得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
雖然已經不愛了,但這種不加掩飾的偏袒,依然讓人覺得難堪。
“陸承耀,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一字一頓地看著他。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把它送給別的女人?”
許嘉禾哭得更厲害了,她顫抖著手去摘那個鐲子。
“裴小姐,你別生氣,我還給你就是了。”
因為動作太急,鐲子卡在手骨處,勒出了一道紅痕。
陸承耀見狀,立刻按住了她的手。
“別摘了,仔細弄傷手腕。”
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裴鬆音,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冷血?”
“嘉禾連命都快沒了,你卻還要在這裏為了一隻鐲子逼她。”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黑卡,直接扔進了我懷裏。
“裏麵的錢足夠買下這世上任何名貴的珠寶,拿著它,現在就回去。”
黑卡順著我的衣襟滑落,掉在光潔的瓷磚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我沒有去撿。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陸承耀,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有錢,什麼都可以補償?”
我彎下腰,撿起那張卡,重新放回病床旁邊的櫃子上。
然後,我越過他,一把抓住了許嘉禾的手腕。
許嘉禾尖叫了一聲。
陸承耀大驚失色,想要推開我:“你幹什麼!”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熟練地捏住許嘉禾手掌的關節,輕輕一壓。
白玉鐲子順著她變窄的手骨,骨碌碌地滑進了我的掌心。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許嘉禾甚至連皮都沒破。
我把鐲子用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了一遍,然後戴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許小姐,借別人的福氣是保不住命的。”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生死有命,你該去求醫生,而不是求我的東西。”
說完,我轉身向外走去。
陸承耀在身後喊我的名字,聲音裏帶著隱忍的怒火。
“裴鬆音,你今天必須給嘉禾道歉!”
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隻是側過臉,留給他一個毫無波瀾的餘光。
“如果我不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