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賣房的進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因為我掛的價格遠低於市場價,不到三天,中介就幫我找好了全款買家。
簽完賣房合同的那天下午,周彥歌回了一趟別墅。
這是他搬走後,第一次主動回來。
他看起來比前幾天更憔悴了,下巴上長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眼底是濃重的黑眼圈。
“清商,我們談談。”
他走到沙發前,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倒水,而是直接坐到了我對麵。
我合上電腦,平靜地看著他。
“談什麼?”
周彥歌深吸了一口氣,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這是什麼?”我瞥了一眼文件封麵上“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一份暫時的協議。”
周彥歌的語氣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意寧昨天又自殘了,她割了手腕,還好發現得早。”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似乎心有餘悸。
“心理醫生說,她的潛意識裏把我的婚姻當成了她失去孩子的根源。”
“隻要看到我是已婚狀態,她就會產生強烈的負罪感和應激反應。”
他直直地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祈求。
“清商,我們辦個假離婚吧。”
我靜靜地聽著他把這番荒謬絕倫的話說完。
心裏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這就是我曾經以為能依靠一輩子的男人。
為了安撫另一個女人的情緒,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們的婚姻當成籌碼。
“隻是走個過場。”
周彥歌見我沒說話,以為我在猶豫。
他急切地握住我放在桌麵上的手。
“協議書上寫得很清楚,除了那套婚房歸你,我名下的財產暫時不分割。”
“等意寧的病情穩定了,徹底走出來了,我們馬上複婚。”
“清商,證件是死的,我的心是你的。你相信我。”
我看著他握住我的那雙手。
那是一雙用來簽下上億合同的手,現在卻用來算計我。
“好。”
我反手抽回自己的手,將那份協議書拿了過來。
周彥歌明顯鬆了一口氣。
“委屈你了,清商。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但這真的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我沒有理會他的深情告白。
低頭翻看著協議內容。
財產分割確實如他所說,除了這套正在掛售的別墅,其他的都在他名下。
我從抽屜裏拿出筆。
“這份不用簽了。”
我把他的協議推到一邊,從包裏拿出我昨天剛讓律師擬好的另一份文件。
“簽我這份吧。”
周彥歌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拿出的文件。
同樣是《離婚協議書》。
隻不過,裏麵的條款變了。
“放棄所有共同財產的分割要求,淨身出戶?”
周彥歌念出上麵的條款,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清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沒想過要讓你淨身出戶!”
他顯得有些生氣,似乎我的做法侮辱了他的人格。
“我說了,隻是假離婚!你寫這種條款,如果讓別人看到了,會怎麼想我?”
“周彥歌,既然要做戲,就做全套。”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如果江意寧發現你把別墅留給了我,她會相信我們真的離婚了嗎?”
“隻有我淨身出戶,她才會覺得,你是真的徹底拋棄了我。”
周彥歌被我的話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沒有說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江意寧那種疑神疑鬼的性格,隻要有一點蛛絲馬跡,她就會鬧得天翻地覆。
“可是......”
周彥歌還在猶豫,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清商,你這樣太委屈了。我不能讓你什麼都沒有。”
“沒什麼委屈的,反正過段時間就複婚了,不是嗎?”
我用他剛才的話堵住了他的嘴。
把筆塞進他手裏。
“簽吧,趁著民政局還沒下班,我們現在就去把手續辦了。”
周彥歌拿著筆,手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賭氣或者憤怒的痕跡。
但我什麼都沒給他。
最終,他在那份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天空飄起了初雪。
我看著手裏那個暗紅色的離婚證,將它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
“清商,我先送你回家吧。”
周彥歌站在我身邊,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
“不用了,意寧還在醫院等你吧。”
我攏了攏大衣的領子,轉頭看著他。
“別讓她等急了。”
周彥歌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
“那我過幾天再回來看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走向了他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風雪中。
轉身,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回到別墅,我已經找人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了。
除了那台被他搬走的留聲機,我什麼都沒帶。
連一件屬於他買的衣服都沒有拿。
隻提著一個20寸的行李箱。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棟我住了七年的房子。
大雪落滿京州。
我買了一張去往南方的單程票,連同這十年的青春,一並葬在無人知曉的寒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