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柚子回到寵物醫院時,它已經停止了呼吸。
醫生歎了口氣,說是本就身體虛弱,加上嚴重應激和淋雨失溫,沒能救回來。
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醫生把柚子裝進黑色的袋子裏。
全程我都沒有哭。
隻是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那是周彥歌親手接生的小貓,他曾經整夜不睡給它喂奶。
現在,他為了江意寧一句“羨慕”,就輕飄飄地斷送了它的命。
我交了火化的費用,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罐走出了醫院。
雨已經停了。
街道上的霓虹燈亮起,倒映在水窪裏,光怪陸離。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
是我的生日。
也是我去世的母親的忌日。
往年的這一天,周彥歌不管多忙,都會推掉所有應酬,陪我去墓園看望母親。
然後再帶我去我們定情的那家法國餐廳,點一桌我愛吃的菜。
我拿出手機。
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就在這時,朋友圈彈出了一條更新提示。
是江意寧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束巨大的紅玫瑰,放在西餐廳的桌麵上。
對麵坐著一個男人,隻露出了小半截穿著白襯衫的手臂。
那袖扣,是我上個月去意大利出差時給周彥歌帶回來的。
配文是:“在最絕望的時候,謝謝你給了我重新看世界的勇氣。”
定位顯示:雲端旋轉餐廳。
那是本市最頂級的餐廳,也是周彥歌往年給我過生日的地方。
我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很久。
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有些可笑。
我沒有去墓園,也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那家餐廳。
不是為了捉奸,隻是想把一些事情徹底了結。
走進餐廳,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兩個人。
周彥歌正在細心地幫江意寧切著牛排。
他的動作優雅而熟練,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江意寧雙手托腮,滿眼崇拜地看著他。
這一幕,美好得就像是一幅畫。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們桌前。
“清商?”
周彥歌率先發現了我。
他手裏的刀叉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
他站起身,下意識地擋在江意寧麵前。
“你怎麼來了?”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身後的江意寧。
江意寧臉色一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縮在椅子上。
“清商姐,你別誤會......”
她顫抖著聲音開口。
“是我今天心情太壓抑了,醫生說我需要一點儀式感來喚醒對生活的熱情。”
“彥歌隻是陪我走個過場,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周彥歌。”
我轉過頭,看向擋在她麵前的男人。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周彥歌愣住了。
他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想。
片刻後,他的臉色變了。
一絲懊惱和愧疚爬上了他的臉。
“清商,對不起。”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手。
“我最近被意寧的病情弄得焦頭爛額,真的把你的生日忘了。”
他語氣誠懇,眼神裏滿是歉意。
“我現在就陪你回去,我們重新過,好不好?”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不用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那是半個月前,我在這家餐廳附近的珠寶店定做的一對情侶對戒。
準備在今天,作為我們結婚七周年的紀念禮物送給他。
我打開盒子。
兩枚戒指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周先生,這對戒指我剛才去取了。”
我當著他的麵,將那枚男戒拿出來。
周彥歌的眼神一亮。
“清商,謝謝你,我很喜歡。”
他以為我是在給他台階下。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然後,我手腕一翻。
那枚價值不菲的鑽戒,精準地落進了一旁的服務餐車上的垃圾桶裏。
“叮”的一聲輕響。
周彥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清商,你幹什麼?”
他的語氣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江意寧在背後驚呼了一聲。
“清商姐,你就算生我的氣,也不能這麼糟蹋彥歌的心意啊。”
“閉嘴。”
我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江意寧嚇得立刻紅了眼眶,委屈地看向周彥歌。
“清商,你太過分了。”
周彥歌皺起眉頭,語氣嚴厲了幾分。
“意寧現在的精神狀態經不起任何刺激,你有什麼火衝我來。”
我看著他護犢子的模樣,隻覺得悲哀。
“周彥歌,我沒有發火。”
我將剩下的那枚女戒和空盒子一起扔進垃圾桶。
“我隻是覺得,臟了的東西,就不該再留著了。”
說完,我轉身往外走。
“沈清商!”
周彥歌在背後叫住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我說了我隻是在盡一個朋友的責任!”
“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懂事一點,包容一點?”
我停下腳步。
回過頭,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
“我以前就是太懂事了。”
我輕聲說。
“懂事到,連自己的心都被你踩在腳底下,還怕硌疼了你的腳。”
“從今天起,我不想懂事了。”
我沒有再看他錯愕的表情,大步走出了餐廳。
外麵的風很冷。
但我卻覺得,胸口壓了很久的那口濁氣,終於吐出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