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高定店,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沒有打車回家。
而是沿著繁華的商業街,漫無目的地走著。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幾下。
是殷雲舒發來的微信。
“阿湛,你太任性了。”
“輕舟試完很高興,西裝我讓人包起來了。我再陪他買兩雙鞋,晚點回家。”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甚至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我找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坐下。
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清點我的個人財產。
這家咖啡館離律師事務所很近。
下午兩點,我預約了城中最好的離婚律師。
“裴先生,您的訴求我都了解了。”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既然您不要殷女士的任何股份和婚內財產,隻要淨身出戶,那這份協議就很好擬定。”
“隻是,您確定不需要再爭取一下嗎?畢竟過錯方......”
“不需要。”
我打斷了他。
“我隻想用最快的速度,切斷和她的所有聯係。”
多要她一分錢,我都覺得惡心。
簽完委托書,從律所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家裏的地址。
推開別墅大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飯菜香味撲麵而來。
客廳裏燈火通明。
殷雲舒正推著林輕舟從廚房裏出來。
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阿湛,你回來了。”
殷雲舒的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
她似乎已經忘記了上午在高定店裏的不快。
“輕舟說想親自下廚感謝我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快去洗手吃飯吧。”
我站在玄關處,冷眼看著餐桌上的菜。
全都是林輕舟愛吃的偏甜口味。
沒有一樣是我能碰的。
“我不餓。”
我換上拖鞋,徑直朝著樓梯走去。
“裴先生!”
林輕舟突然叫住了我。
他有些局促地轉動著輪椅,朝我靠近。
“我知道你還在生早上的氣。”
“為了給你賠罪,我剛剛幫你打掃了一下書房。”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書房?
“誰允許你進我書房的?”
我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林輕舟被我嚇得瑟縮了一下。
“我......我隻是看裏麵有點亂,想幫你整理一下......”
“而且,我不小心碰掉了一個盒子......”
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沒有再理會他,我瘋了一樣衝上二樓。
推開書房門的那一刻。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個紫砂茶壺。
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還能用來懷念她的物件。
此刻。
它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板上。
化作了一堆沒有生命的碎瓦片。
“阿湛......”
殷雲舒跟著跑了上來。
看到地上的碎片,她也愣住了。
“這......這是意外。”
她試圖解釋。
林輕舟在門外聲音發顫。
“對不起裴先生,我的輪椅輪子不小心勾到了桌角。”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個壺多少錢,我賠給你......”
賠?
我蹲下身,雙手顫抖著去撿那些碎片。
尖銳的邊緣劃破了我的手指。
鮮血滴落在紫砂殘片上,觸目驚心。
“阿湛,別撿了,手會破的!”
殷雲舒上前想要拉我。
“滾開!”
我一把推開她。
因為用力過猛,她倒退了兩步,撞在了門框上。
“裴湛,你發什麼瘋!”
殷雲舒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輕舟都已經道歉了,他是個殘疾人,你非要跟他斤斤計較嗎?”
“不就是一個破茶壺嗎?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拍十個回來!”
破茶壺?
十個?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隻覺得無比陌生。
“殷雲舒。”
我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透骨的寒意。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殷雲舒愣住了。
她眼中的怒火瞬間被慌亂取代。
“阿湛,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慘笑了一聲。
“你當然不知道,你的眼裏隻有他的腿,他的隱忍。”
“你怎麼會記得,我當初指著這個壺跟你說,它比我的命還重要。”
我沒有再看她。
用口袋裏的手帕將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包好。
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書房。
經過林輕舟身邊時。
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什麼都沒說。
隻是回到主臥,拖出了放在衣櫃最深處的行李箱。
打開手機,訂了一張後天飛往鶴州的單程機票。
後天。
是我們的三周年結婚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