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昭臨出征了。
走的那天,他甚至沒來得及親自將那卷血經供奉到祠堂。
邊關戰報頻傳,匈奴鐵騎南下,局勢危急。
他隻匆匆留下了一道軍令。
“東苑祠堂的燈不能滅,若有變故,死守蘇姑娘的牌位和遺物。”
這句話,像是一道催命符,懸在了裴府每一個下人的頭上。
他們都知道,在將軍心裏,死去的蘇晚照永遠比我這個活著的夫人重要。
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紛紛揚揚落下的初雪。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夫人,外頭風大,您仔細著涼。”
青翡將一個暖爐塞進我手裏。
我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青翡,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妥當了嗎?”
青翡渾身一顫。
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回夫人,都安排好了。城外的商船今夜子時便會啟航。隻是......”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夫人,您真的要走這一步嗎?若是被將軍發現......”
“他不會發現的。”
我打斷了她的話。
因為,今夜過後,世上再無沈晚棠。
夜半時分。
外麵突然狂風大作。
緊接著,是一陣驚恐的敲鑼聲。
“走水了!東苑走水了!”
淒厲的喊叫聲劃破了夜空。
我推開窗子。
火光衝天而起,將半個夜空映得血紅。
那火勢是從東苑燒起來的。
正是蘇晚照的祠堂所在。
我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裴清徽早就看中了我的嫁妝,想趁著裴昭臨不在,製造一場意外,將那些名貴的字畫首飾據為己有。
火勢蔓延得極快,借助風勢,轉眼間就逼近了我的正院。
“快救火!將軍有令,死守祠堂的遺物!”
管家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所有的下人都提著水桶往東苑跑。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正在被大火吞噬的正院。
我走到房門前。
用力拉了拉。
門從外麵被鎖死了。
一根粗壯的鐵鏈死死地纏在門把手上。
隔著門縫,我聽到了裴清徽壓低的聲音。
“把門鎖死!別讓她出來!若是她趁亂跑去祠堂搶了嫂嫂的遺物,哥哥回來定會剝了我們的皮!”
這是她給自己找的完美借口。
既能困死我,又能彰顯她對亡嫂的忠誠。
火舌舔舐著窗欞,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聲。
濃煙順著門縫滾滾湧入。
青翡嚇得瑟瑟發抖。
“夫人......門被鎖了......我們出不去了!”
我看著越來越大的火勢,臉上沒有一絲驚慌。
從袖口裏掏出一個小瓷瓶。
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
這是龜息丹。
服下後,可以讓人陷入假死狀態,連呼吸和脈搏都會停止。
直到十二個時辰後,遇到冷水才會蘇醒。
“吃下去。”
我將其中一粒遞給青翡。
自己毫不猶豫地吞下了另一粒。
隨後,我走到桌案前。
將裴昭臨送給我的所有東西:那盒已經發黴的核桃酥、那個被強行套在我手上的玉鐲、甚至連那封象征著正妻身份的婚書。
統統扔進了火盆裏。
烈火吞噬了裴府的東苑。
火光中,我感到藥效開始發作,意識逐漸變得混沌。
聽說邊關的雪很大。
可是裴昭臨,我再也不想陪你看了。
我閉上眼睛。
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順著護城河的暗流,像一片沒有根的落葉,漂向了沒有他的江南。
去尋找一個,沒有裴昭臨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