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鬧,我是在替將軍分憂。”
我看著他暴怒的邊緣,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微笑。
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與蘇晚照生前那副溫婉的畫像如出一轍。
裴昭臨的瞳孔猛地瑟縮了一下。
他似乎想從我身上剝離出那個影子,卻又無可救藥地沉溺其中。
“夠了。”
他轉過身,厲聲製止了還想發作的裴清徽。
“你嫂嫂說得對,晚照的冥誕確實該準備。鳴玉,你去庫房支取些銀兩,買些上好的香燭。”
陸鳴玉冷硬地抱拳。
“將軍,末將去庫房看過了,賬麵上沒有現銀。倒是......夫人昨夜生辰,老太君賞了一塊上好的西域暖玉。”
他頓了頓,目光挑釁地看向我。
“晚照姑娘生前最怕冷,若是能用那塊暖玉給她雕個牌位,她在九泉之下必定感念夫人的大恩。”
用活人的生辰禮,去給死人雕牌位。
真虧他想得出來。
裴清徽立刻拍手稱快。
“這個主意好!嫂嫂既然這麼大度,一塊石頭總不會舍不得吧?”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青翡急得眼眶通紅。
那塊暖玉是祖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也是我極為珍視的東西。
前世,他們也是這樣逼我交出來。
我死活不肯,抱著暖玉在雪地裏跪了半宿。
結果裴昭臨輕飄飄丟下一句。
“阿棠,你太讓我失望了,一塊玉而已,你竟如此刻薄。”
那天夜裏的雪很大。
我不僅失去了暖玉,還落下了一到陰雨天就痛入骨髓的腿疾。
我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膝蓋。
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青翡,去把那塊暖玉拿出來,交給陸副將。”
我吩咐得幹脆利落。
青翡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夫人!那是老太君......”
“去拿。”
我加重了語氣。
青翡含著眼淚,轉身進了內室。
不多時,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走出來,重重地塞進陸鳴玉懷裏。
陸鳴玉也沒想到我會交得這麼痛快。
臉上的得意僵了一瞬。
裴昭臨看著我,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試圖再次握住我的手。
“阿棠,那塊玉你不是很喜歡嗎?若是舍不得......”
“死物而已,怎及得上蘇姑娘在將軍心中的分量。”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指節微微發白。
“既然事情辦妥了,幾位請回吧。我要歇息了。”
我下了逐客令。
裴清徽冷哼一聲,拉著陸鳴玉轉身就走。
“算你識相。早這樣懂事,也不至於惹哥哥厭煩。”
裴昭臨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門口的光線。
“阿棠,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將軍多慮了。”
我轉身走到梳妝台前,自顧自地拆著頭發。
“我隻是想通了。”
“想通什麼?”
他追問,語氣急切。
“想通了與其做一個讓人厭煩的妒婦,不如做一個成全你們的賢妻。”
我對著鏡子裏的他,淡淡一笑。
裴昭臨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難看。
他大步走過來,雙手撐在梳妝台上,將我困在方寸之間。
“沈晚棠,我是你的丈夫!你不需要成全任何人!”
他咬牙切齒地說著。
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他內心的虛偽。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腦海裏浮現出的,卻是在邊關運回來的那具屍體上,死死攥著同心玉佩的手。
“是嗎?”
我拿起桌上的那盒千層糕。
慢條斯理地打開食盒。
拿出一塊,當著他的麵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混雜著核桃的碎屑,在口腔裏散開。
“阿棠,你不是......”
裴昭臨愣住了。
他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
前世,因為這盒糕點,我起了一身紅疹,差點連命都沒了。
他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說,你既然不能吃核桃,為何不早說,非要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同情嗎。
我咽下那口糕點。
喉嚨裏傳來一陣灼燒的刺痛。
“好吃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震驚的眼眸。
皮膚上已經開始泛起細密的紅點,癢得鑽心。
“原來蘇姑娘喜歡的,是這種味道。”
裴昭臨一把打翻了我手裏的糕點。
“別吃了!來人,叫大夫!”
他慌亂地抱起我。
聲音都在發抖。
“你明知道自己對核桃過敏,你是不是瘋了!”
我靠在他懷裏。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意識開始模糊前,我看著他焦急的臉。
扯了扯嘴角。
“將軍不就是想看我懂事嗎?這算不算......足夠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