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挖掘機轟鳴的聲音在礦區上空回蕩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被徹底壓垮的巷道終於被清理出了一片廢墟。
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抬了上來。
說是屍體,其實不過是一堆被沉重液壓柱壓扁的碎肉和骨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隻有一隻沾滿黑血的布鞋,勉強還算完整地掛在腳邊。
我被人強行拖到了現場。
看到那隻布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了。
那是我婆婆自己納的千層底。
鞋麵上,還有她用紅線繡的一個小小的“平安”。
“媽......”
我慘叫一聲,雙腿一軟,重重跪在滿是泥濘和血水的地上。
我想爬過去抱住她。
哪怕隻是一塊碎肉,哪怕隻是一塊骨頭。
“攔住她!”
韓越冷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幾個隊員立刻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屍體已經高度毀損,不能讓家屬破壞現場。”
韓越皺著眉頭,用一塊白色的毛巾捂住口鼻,眼中滿是嫌惡。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具屍體一眼。
“林嘉瑜,你現在看清楚了?”
“這就是你媽!”
“要不是你非要鬧,這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早就直接送去火化了,也不至於擺在這裏丟人現眼。”
“你滿意了?”
我死死盯著他,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那不是我媽......韓越你睜開狗眼看看那雙鞋!”
“那是我婆婆!是你親媽啊!”
我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喉嚨撕裂的血腥味。
方錦躲在韓越身後,死死捂著眼睛,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越哥,好可怕......這鞋子市麵上到處都是,嫂子怎麼就非說是你媽媽的呢?”
“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出現幻覺了?”
韓越冷哼了一聲。
“不用理這個瘋子。”
“法醫已經在路上了。”
“林嘉瑜,我這就讓人抽你的血,直接做DNA比對。”
“等結果出來,我看你還要怎麼狡辯!”
他揮了手,旁邊立刻走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礦區護士,拿著采血針。
我沒有掙紮,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我看著針頭刺入我的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流進采血管裏。
我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詭異,無比暢快。
“抽吧。”
“多抽點。”
“韓越,我等著看你拿到結果那一刻的表情。”
韓越看著我癲狂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可理喻。”
他轉頭對護士說。
“把血樣和屍體組織一起送到市裏的鑒定中心,加急出結果。”
“我要在今天天黑之前,徹底結束這場鬧劇。”
三個小時後。
礦區醫院的走廊裏死氣沉沉。
我被兩個保安看管著,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
韓越和方錦站在不遠處的窗前。
方錦正低聲對他說著什麼,韓越時不時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溫柔。
看起來,他們才是一對失去親人後互相扶持的恩愛夫妻。
而我,隻是個胡攪蠻纏的瘋女人。
“噠,噠,噠。”
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市局的法醫拿著一份密封的檔案袋,麵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韓越立刻迎了上去。
“王法醫,結果出來了嗎?”
“是不是可以確認死者就是林嘉瑜的母親?”
王法醫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看了看韓越,又看了看不遠處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的我。
“韓隊長,這份報告......”
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是不是樣本汙染了需要重做?”
韓越顯得很不耐煩,伸手就要去抓檔案袋。
“快點把證明開了,我還要回去處理善後工作。”
王法醫深吸了一口氣,將檔案袋遞給韓越。
“沒有汙染。”
“DNA比對結果很清晰。”
韓越一把扯開檔案袋的封口,抽出裏麵的報告單。
方錦也湊了過去,故意用遺憾的語氣說。
“唉,嫂子這下該死心了吧......”
韓越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報告單的結論欄。
下一秒。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目光死死釘在那行字上。
手指不可控製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