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勤辦公室裏沒有暖氣。
冰冷的空氣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裏紮。
我被反鎖在這個不到十平米的空間裏,像一隻被拔光了毛扔進冰窖的死鳥。
膝蓋上的血已經凝固了,和煤渣粘連在一起。
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的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放的,全是婆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
還有那件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冬衣。
“嘉瑜啊,越子脾氣倔,在礦上又是個帶頭的,肯定不肯穿得太臃腫。”
“媽特意給他把這件棉服的裏子做薄了,但是用了最暖和的駝絨。”
“你拿著,等他下班了偷偷塞給他。”
“你們倆在城裏不容易,媽幫不上什麼大忙,隻能縫縫補補了。”
婆婆粗糙的手撫摸著那件棉服,眼睛裏全是慈祥的光。
那雙手,因為長年在鄉下幹農活,骨節粗大,布滿了裂口。
她把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攢下來的錢,全都用來給我們湊首付。
就連這件衣服的駝絨,也是她頂著大雪去鎮上一點點淘換來的。
可現在。
她被埋在幾百米深的廢墟下。
被她的親生兒子,親口下令放棄了。
“哢噠”一聲,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進來的不是韓越,而是方錦。
她換了一身幹淨的白色羽絨服,臉上還帶著剛剛洗過臉的濕氣。
完全看不出剛才在廢墟前的狼狽。
她反手關上門,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我。
“林嘉瑜,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像一條喪家之犬。”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包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你來幹什麼?”
我死死盯著她,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方錦輕輕笑了一聲,把用過的濕紙巾扔在我的臉上。
“我來看看你啊。”
“順便告訴你,越哥剛才已經簽了事故免責認定書了。”
“由於二次坍塌屬於不可抗力,你媽的死,礦上隻會按照最低標準賠償。”
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幾乎要滴出血來。
“你說什麼?”
“他連屍體都沒挖出來,就簽了認定書?”
方錦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當然了。”
“越哥說,為了一個小氣吧啦的農村老太太,沒必要動用大型設備去挖那條死巷道。”
“再說了,我媽受了驚嚇,需要絕對的安靜。”
“要是動用大型挖掘機,噪音太大,會影響我媽休息的。”
她蹲下身,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其實呢,剛才井下那一刻,我媽根本沒被卡住。”
“那條縫隙足夠我們兩個人爬出去。”
“但是,誰讓那個老不死的一直抓著我媽的褲腿,求我媽帶她一起走呢?”
“我媽嫌她累贅,就一腳把她踹回坑裏了。”
“然後我媽就在對講機裏跟越哥說,她被鋼筋卡住了,隻能一個人通過。”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渾身的血液直衝頭頂。
“方錦!你們這對殺人犯!”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撲向她,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將她整個人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要殺了你!我要讓你們償命!”
方錦沒有掙紮,甚至沒有驚呼。
她隻是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下一秒。
辦公室的門被一腳踹開。
“林嘉瑜!你幹什麼!”
韓越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他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整個人狠狠摔在牆上。
我的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一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灑在地板上。
“越哥......救我......”
方錦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嫂子是不是瘋了......我隻是來給她送點吃的......她為什麼要殺我......”
韓越心疼地將方錦扶起來,護在身後。
他轉過頭,眼神冷得像一塊千年寒冰。
“林嘉瑜,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不僅詛咒我媽,現在還敢動手殺人。”
“你媽死了是你媽命賤,跟錦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