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場擁擠的婚姻裏,傅初陽的殘疾初戀就住在隔壁。
她隻需一個電話,就能輕易毀掉我們國慶定好的紀念日旅行。
我曾為此絕食、抑鬱,甚至在暴雨夜跪在初戀門外,求她把丈夫還給我。
傅初陽隻是心疼地把我抱回家,一遍遍吻我的額頭:
“昭昭,我隻愛你,可她為救我殘疾,我得負責。”
我以為我會在這段婚姻裏耗到死。
直到那場慘烈的連環車禍,傅初陽下意識將方向盤打向了他自己那側。
他用半個身體被碾碎的代價,將我護在了最安全的角落。
救援隊趕來時,他用全是血的手捂住我的眼睛:
“昭昭別看,會做噩夢的。”
“這條命我還給她了,如果有下輩子,我的愛不摻雜質,隻給你一個人。”
直到死,他都在試圖平衡他的愛與愧疚。
可他不知道,我的心早就在無數次等待中疼死了。
重活一世,回到傅初陽正要把初戀安頓在隔壁別墅的那天。
他在門外愧疚地看著我,等著我像往常一樣發火。
我卻隻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去吧。”
傅初陽,摻了沙子的愛太硌人,我受不了,也不想受了。
......
“昭昭,你剛剛說什麼?”
傅初陽握著輪椅把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站在玄關處,目光錯愕地盯著我。
仿佛我剛剛說出的那兩個字,是什麼晦澀難懂的異國語言。
我端起茶幾上的溫水喝了一口。
“我說,去吧。”
“既然隔壁那棟別墅空著也是空著,柳小姐腿腳不便,住得近些,你也方便照顧。”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平靜得就像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色。
傅初陽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他太了解我了。
前世這個時候,為了阻止柳微月搬進隔壁。
我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婦,砸碎了客廳裏所有的花瓶。
我甚至抓著他的領口歇斯底裏地質問,是不是要把這個家變成他們偷情的溫床。
而現在,我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昭昭,你別這樣。”
傅初陽鬆開輪椅,大步走到我麵前。
他半蹲下身子,試圖去牽我的手。
“如果你心裏不舒服,你可以打我罵我。”
“微月她父母早亡,現在雙腿又因為我......失去了知覺。”
“除了我,她在這座城市舉目無親,我隻是想盡一份責任。”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盛滿了真誠與愧疚。
若是從前,我看著這雙眼睛,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了。
我會心疼他的重情重義,會逼著自己咽下所有的委屈去接納那個女人。
可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冰涼。
“我沒有不舒服。”
“傅初陽,這是你的房子,你想讓誰住,是你的自由。”
我的疏離讓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還想說些什麼,門外卻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音。
柳微月自己轉著輪椅進來了。
她穿著一襲純白的連衣裙,消瘦的肩膀微微顫抖。
“初陽,既然宋小姐不歡迎我,我還是走吧。”
她眼眶通紅,死死咬著下唇。
“我知道我是一個廢人,住在哪裏都會招人嫌的。”
“你不必為了我和宋小姐吵架,我這就聯係中介去租個地下室。”
她一邊說,一邊笨拙地調轉輪椅的方向。
果然,車輪卡在了門檻的邊緣。
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撲,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微月!”
傅初陽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衝了過去。
他將柳微月穩穩接在懷裏。
柳微月順勢將頭埋進他的胸膛,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襯衫上。
“初陽,我真的好沒用,我連路都走不好。”
傅初陽的心疼溢於言表。
他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昭昭,你看她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到,我怎麼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麵?”
“你向來懂事,再體諒我一次,好不好?”
又是這種語氣。
溫柔的,懇求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道德綁架。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抱在一起的畫麵。
前世我會覺得刺眼,會覺得心臟像被鈍刀子來回割拉。
如今,我隻覺得這場戲滑稽得可笑。
“我說了,隨便你。”
我站起身,徑直走向樓梯。
“我累了,先上去休息。”
沒有哭鬧,沒有爭吵。
我的背影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身後傳來傅初陽微微發緊的聲音。
“昭昭,我把微月安頓好就回來陪你吃晚餐。”
“我保證,最多半個小時。”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應答。
半個小時?
傅初陽的承諾,從來就隻是一張空頭支票。
我回到主臥,反鎖了房門。
窗外暮色四合。
我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蒼白卻又清醒的臉。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的掛鐘指針指向了晚上九點。
樓下始終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
肚子隱隱作痛,我的胃病又犯了。
我翻出抽屜裏的胃藥,幹咽了下去。
直到深夜十一點,走廊裏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房門被輕輕敲響。
“昭昭,你睡了嗎?”
傅初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我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沒有出聲。
“對不起昭昭,微月那邊的熱水器壞了,我幫她修了一會兒。”
“她一個人害怕打雷,我才多陪了她一陣。”
“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城南的蟹黃包,你起來吃一點好不好?”
門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城南的蟹黃包?
那家店九點就關門了。
他買的,恐怕是柳微月愛吃的那家深夜營業的蝦餃吧。
我拉過被子,將自己蒙住。
“我睡了,別吵我。”
門外安靜了幾秒。
半晌後,傳來他的一聲歎息。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是周末,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試我們紀念日的禮服。”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閉上眼睛,在一片死寂中強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