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在一陣咖啡的香氣中醒來。
推開房門,傅初陽正係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裏忙碌。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的肩頭。
如果不去看他襯衫領口那道極淡的口紅印。
這真是一幅溫馨的居家圖景。
“昭昭,你醒了。”
他轉過身,將煎好的雞蛋放在餐盤裏。
“快來吃早餐,吃完我帶你去試禮服。”
他臉上的笑容溫柔得滴水不漏。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去就行了。”
傅初陽切培根的動作一頓。
他走到我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頰。
“怎麼還在生我的氣?”
“昨天真的是意外,今天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間,我誰也不理。”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隨便你。”
我的冷淡讓他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但他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九點半,我們準時出門。
然而,當傅初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時。
柳微月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裏麵。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淡妝,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真絲長裙。
看到我,她有些局促地揪緊了安全帶。
“宋小姐,對不起。”
“隔壁的停水了,初陽說帶我出來吃個早飯,順便......”
她怯生生地看向傅初陽。
傅初陽清咳了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討好。
“昭昭,微月一個人在家裏太悶了,醫生說她需要多接觸人群。”
“我剛好帶她出來透透氣,等會兒我們試禮服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就好。”
我站在車門外,冷冷地看著他。
昨天晚上那個信誓旦旦說“誰也不理”的男人,此刻正用最理直氣壯的語氣,打破了自己的承諾。
“你們去透氣吧。”
我轉身就要走。
傅初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驚人。
“昭昭!別鬧脾氣了。”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你以前不是這麼沒有同情心的人。”
同情心?
我前世就是同情心泛濫,才會被他們這對男女踩在腳底摩擦。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傅初陽,我沒有鬧脾氣,我隻是不想和陌生人擠一輛車。”
最終,傅初陽做出了妥協。
他把柳微月抱到了後排,親自為我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柳微月在後排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抵達高定婚紗店時,店長早早地迎了出來。
“傅總,傅太太,你們定製的禮服已經準備好了。”
店長引著我們走向VIP試衣間。
假人模特上,穿在我身上的是一件重工刺繡的魚尾裙。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和設計師反複溝通修改才定下來的款式。
“哇,好美啊。”
柳微月坐在輪椅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件裙子。
她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渴望。
傅初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喜歡嗎?”他隨口問了一句。
柳微月苦澀地笑了笑。
“很漂亮,可是我現在的腿......穿不了這麼修身的裙子。”
“我的雙腿萎縮得很難看,隻能穿那種蓬鬆的紗裙來遮擋。”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如果當年沒有那場車禍,我也能穿上這麼漂亮的裙子吧。”
傅初陽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場車禍,是他心裏永遠過不去的坎。
他轉過頭,看向那件魚尾裙,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昭昭。”
他轉過身,用一種極其溫和卻又殘忍的語氣對我說。
“這件裙子的裙擺夠大,能完全遮住微月的腿。”
“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機會穿上這麼好的禮服了。”
“你把這件讓給她試一下,好不好?我們再重新給你定一件更貴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店長和幾個店員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喘。
讓出我的紀念日禮服?
給他的初戀穿?
這就是他口中試圖平衡的愛。
我看著傅初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隻覺得胸口一陣陣發冷。
“傅初陽,那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禮服。”
我一字一句地提醒他。
“我知道。”傅初陽的眉頭微微皺起。
“隻是試穿一下,滿足她的一個心願而已,你為什麼要這麼小氣?”
“微月她已經失去了走路的權利,你連一件衣服都要跟她計較嗎?”
他的質問回蕩在空曠的試衣間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讓我在這群外人麵前,淪為一個尖酸刻薄、毫無肚量的妒婦。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將眼底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好。”
我點點頭。
“你們慢慢試,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有等傅初陽反應過來,我直接轉身朝店外走去。
“宋昭昭!”
傅初陽在身後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知道,他不可能追出來。
因為柳微月還在店裏。
他需要留在那裏,為他可憐的初戀試穿那件本該屬於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