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支持宋璟宸的航天夢,我陪他在戈壁研究基地熬了六年。
他缺經費,我瞞著他賣掉了母親留下的房子。
他缺論文數據,我就守著實驗室到淩晨。
他心疼我,一遍遍向我許諾:
“等項目成功,我一定帶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直到新型推進器試車成功的慶功宴上,宋璟宸突然不見了蹤影。
我根據安全定位係統找去廢棄的觀測台,卻在沙丘後停住了腳步。
剛來實驗室的江彌聲正在看宋璟宸組裝微型火箭模型,兩眼放光:
“璟宸哥,要是我以後可以和你一起上真正的火箭就好了。”
宋璟宸揉了揉她的頭:
“正好下個月去國外做後續研發有一個隨行名額,你跟我去。”
江彌聲有些遲疑:
“......我去了,嫂子怎麼辦?”
宋璟宸的語氣理所當然:
“她在這邊待了六年,早就習慣了。”
“而且接下來的研發涉及很多前沿技術,她去了也幫不上忙。”
我看著他們並肩站在廣袤的星空下。
低頭取消了已經期待很久的婚姻登記預約。
火箭模型和基地煙花一起升空,照亮半片夜幕。
我終於決定,把餘生還給自己。
......
“嫂子,璟宸哥說要把這個模型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你不介意吧?”
江彌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隨著大門被推開,戈壁灘上的夜風卷著粗砂湧進玄關。
宋璟宸跟在她身後,手裏小心翼翼地護著那個剛發射升空又回收的微型火箭模型。
那是他為了哄江彌聲開心,親手組裝的。
我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取消婚姻登記的界麵移開,語氣很輕。
“不介意,放哪都行。”
江彌聲抱著模型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我的靠窗工作台前。
這裏光線最好。
桌上堆滿了這六年我為了幫宋璟宸測算數據,手寫的一摞摞推導公式。
“璟宸哥,我覺得這個位置最合適。”
江彌聲指著我的工作台,轉頭看向宋璟宸。
宋璟宸連大衣都沒脫,走過去掃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紙。
他隨手將我昨晚剛熬夜整理出來的一份核心數據撥到邊緣。
“林葭,你把這些沒用的紙收一收。”
他轉頭看我,語氣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彌聲下個月要跟我出國參與後續研發,她需要一個寬敞的地方整理資料,你的桌子先借給她用。”
我靠在沙發背上,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六年了,這張桌子是我在這座荒涼基地裏唯一的私人陣地。
現在,他要我親手把它騰出來給另一個女孩。
“好。”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拿過一個廢棄的紙箱。
沒有爭吵,沒有質問。
宋璟宸似乎對我今天的順從很滿意。
他轉頭對江彌聲笑了一下。
“你看,我就說你嫂子通情達理,不會多心的。”
跟他們一起回來的副手程朔靠在門框上,手裏夾著半根煙。
“還是嫂子懂事。”
程朔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老宋現在做的是前沿大項目,彌聲是名校高材生,出去見見世麵也是為了團隊好。”
“嫂子你留在後方管管後勤,也是大功一件。”
我沒有搭腔,隻是一言不發地把那些被宋璟宸稱為“沒用的紙”一份份放進紙箱。
最上麵那張,是我瞞著他賣掉母親房子後,偷偷記下的彙款憑證複印件。
當時他經費鏈斷裂,急需采購一批進口傳感器。
他在深夜的戈壁灘上抱著我哭,說如果項目黃了,他這輩子就完了。
我背著所有人回了趟老家,把母親留給我的唯一念想換成了他引以為傲的推進器。
現在,這些憑證和推導公式一起,被我塞進了箱底。
江彌聲湊過來,看著我打包的動作,伸手想幫忙。
指甲卻不小心劃破了其中一張手稿。
“哎呀,對不起嫂子。”
她縮回手,吐了吐舌頭,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宋璟宸。
“我手太笨了,怪不得剛才組裝模型的時候,璟宸哥嫌棄我。”
宋璟宸放下模型,自然地抽出一張濕巾遞給她。
“劃破手沒有?她的那些都是廢稿,撕了就撕了。”
我拿著紙箱的手停頓了一秒。
廢稿。
那是我守在實驗室,熬了無數個淩晨幫他填補的數據漏洞。
“沒事,我自己收。”
我把最後幾本書扔進箱子,用膠帶封死。
桌子瞬間空了出來。
江彌聲歡呼一聲,把她的平板、香水和幾個昂貴的護膚品擺了上去。
原本充斥著機油和紙墨味的角落,立刻被一股甜膩的花香取代。
宋璟宸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微微皺起。
“林葭,怎麼了?”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名額隻有一個,彌聲是應屆生,需要這份履曆。你在這邊待了六年,早就習慣了,就當是照顧後輩,別鬧情緒。”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睛。
這張臉曾經在無數個星空下向我許諾未來。
現在,他隻是覺得我在鬧情緒。
“我沒鬧情緒。”
我轉身走向臥室,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們繼續聊,我有點累,先睡了。”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外麵的談笑聲重新響起。
程朔在打趣宋璟宸偏心小徒弟。
江彌聲嬌嗔著反駁。
我走到床邊,打開那台有些破舊的筆記本電腦。
熟練地登錄了基地內部係統。
在人事板塊裏,點開了《核心研究員離職申請表》。
姓名:林葭。
離職原因:個人發展。
交接時間:三十天後。
鼠標在提交鍵上停留了片刻,我按了下去。
係統彈出綠色的提示框:申請已提交,等待最終審批。
我合上電腦,拔掉電源線。
門外,宋璟宸推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坐在床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打在我的耳畔。
“林葭,等我下個月從國外回來,我們就去領證。”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