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鶴川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語氣冷漠。
“歲安,時辰到了。去禦前候著吧,別誤了吉時。”
“新帝登基,四海升平。傳膳!”
大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九重宮闕。
太和殿內,編鐘長鳴,金鼓齊震。
百官按照品級分列兩側,琉璃瓦上折射著刺眼的日光。
我穿著青綠色的試膳官服,站在大殿左側的雕花柱後。
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上麵放著驗毒的器皿。
大殿正中,蕭長淵坐在龍椅上,神色難辨。
太後坐在側首,滿臉慈祥的笑意。
一列列宮女捧著食盒魚貫而入。
滿漢全席,一百零八道菜。
每一道都精雕細琢,香氣逼人。
宋微月站在階下,微微躬身,接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讚譽。
“宋大人這手藝,真是出神入化。”
“不愧是六宮首席,這等排場,百年來也未曾見過。”
太後笑著指了指宋微月。
“微月這孩子,心思最是靈巧。哀家這胃口,就指望她了。賞!”
立刻有太監端著黃金和錦緞送到宋微月麵前。
宋微月跪下謝恩。
“奴婢能得太後與陛下青眼,是奴婢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功勞簿已經由內閣學士攤開,就等著新帝禦筆朱批。
一切都那麼完美。
完美得就像十年前那場壽宴。
我閉上眼,腦海裏閃過我娘被拖走時,那雙死灰般的眼睛。
還有我光著腳,在雪地裏被太監用藤條趕進柴炭房的畫麵。
“試膳官何在?”
大太監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睜開眼,穩步走上大殿中央。
腳下的金磚冷硬如冰。
我走到禦案前,跪地行禮。
隨後起身,走到第一道主菜麵前。
那是太後最期待的——冰池魚膾。
白玉盤裏,片得薄如蟬翼的魚肉堆疊成一朵盛開的牡丹。
底下鋪著晶瑩剔透的碎冰。
宋微月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仿佛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
她知道我手上有傷,知道我嗅覺受了藥膏影響。
她篤定我試不出任何東西。
如果我試不出,太後吃下後若有不適,死的就是我。
如果我試出了,但說錯藥理,也是欺君之罪。
這是一個死局。
我拿起象牙箸。
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第一筷子夾起魚膾,湊到鼻尖。
我聞了一下。
手心的麻痹感確實讓我拿筷子的動作有些僵硬。
但我沒受那藥膏影響,我提前洗掉了。
那股極淡極淡的味道,鑽入我的鼻腔。
我將魚肉放回白玉盤中。
放下象牙箸。
抬頭看了她一眼。
宋微月臉上的笑還掛著,眼神裏透著居高臨下的悲憫。
我的話已經出了口。
“宋大人,這道魚膾,用的是什麼底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