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大哥深深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勸。
“好。”
他起身走出病房,去安排後續事宜。
我靠在枕頭上,雙腿的麻藥勁兒正在一點點退去。
針紮般的劇痛從骨髓深處蔓延上來。
可這疼,遠不及心口那個血窟窿的萬分之一。
兩小時後,病房門被人推開。
進來的不是大哥,而是顧廷川的首席特助,陳放。
他西裝革履,手裏提著一個黑色公文包,神色裏帶著慣有的傲慢。
看到我戴著氧氣罩躺在床上,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但很快,那絲驚訝就被輕蔑取代。
“蘇女士,原來你還活著。”
他甚至懶得叫我一聲顧太太。
我冷冷看著他,沒有出聲。
陳放走到床尾,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隨手將公文包扔在床頭櫃上。
“顧總早就猜到你沒那麼容易死。”
“綁匪那點贖金,想必蘇女士也看不上,你搞這一出苦肉計,無非是想試探顧總對你的感情。”
他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到我被子上。
“簽字吧。”
“顧總說了,隻要你承認這起綁架案是你為了爭寵自導自演,他不介意繼續養著你。”
我垂眸看向那份文件。
黑紙白字寫著《自首聲明》。
上麵的條款極其詳盡地編造了我如何雇傭綁匪、如何威脅林宛、最後又如何因為分贓不均被打傷的謊言。
為了給林宛洗清嫌疑,顧廷川甚至連我的作案動機都替我想好了。
見我遲遲不動,陳放有些不耐煩。
“蘇女士,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林小姐因為這場綁架受了極大的驚嚇,現在還在做心理幹預。”
“顧總念在夫妻一場的份上,隻讓你發個聲明澄清,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我盯著陳放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原來在顧廷川眼裏,我連被綁架都不配。
我受的傷、我流的血、我失去的孩子,全都是我在爭寵。
這種惡心至極的偏袒,早在一個月前就初見端倪。
那天我從醫院產檢回來,正逢暴雨。
我養了五年的金毛犬“布丁”,一直乖乖趴在我的拖鞋邊等我。
它是爺爺去世前留給我的唯一陪伴。
我剛走進客廳,就看到林宛坐在沙發上尖叫。
“廷川,我怕!讓它走開!”
顧廷川正冷著臉,指揮保安用防暴叉將布丁死死按在牆角。
布丁發出痛苦的嗚咽,卻沒有咬人,隻是絕望地看著我。
“住手!”
我扔下包衝過去,一把推開保安。
顧廷川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甩到一邊。
“你發什麼瘋?”
“沒看到宛宛對狗毛過敏嗎?”
我護在布丁身前,指著林宛。
“她昨天還在朋友圈發了抱著朋友家柯基的照片,今天怎麼就過敏了?”
“顧廷川,布丁在這個家待了三年,它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
顧廷川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他用一種極其厭惡的眼神看著我。
“蘇晚卿,你少在這裏無理取鬧。”
“宛宛今天差點因為哮喘發作進急診,你還在護著這隻畜生?”
“把狗扔出去。”
他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幾個保安強行將我拖開,把布丁塞進了籠子。
那天晚上,京市下了十年難遇的暴雨。
顧廷川讓人把布丁扔在了距離市區三十公裏的高速公路匝道口。
我頂著暴雨找了一整夜。
雨水混著泥水澆透了我的衣服,我在泥濘裏摔了無數次。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在綠化帶的排水溝裏,找到了布丁僵硬的屍體。
它被路過的貨車撞碎了後腿,脖子上還掛著我親手編的平安扣。
我抱著它滿是泥濘的屍體,在雨裏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顧廷川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後來我把布丁安葬在郊外的寵物公墓。
回到顧家時,顧廷川正坐在餐桌前,陪林宛吃著空運來的白鬆露。
看到我一身狼狽,他隻是皺了皺眉。
“不就是一隻狗,至於鬧脾氣離家出走?”
“下午去商場,挑個幾百萬的包,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我看著他遞過來的黑卡,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如此陌生。
如今,他故技重施。
用一份自首聲明,企圖再次抹殺我的全部委屈。
陳放見我走神,用手指敲了敲床頭櫃。
“蘇女士,我的時間很寶貴。”
“這份聲明簽了,顧氏會支付你後續的全部醫藥費。”
“如果不簽,顧總說了,顧氏的法務部會以詐騙罪起訴你,到時候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緩慢地將目光移回陳放臉上。
幹裂的嘴唇勾起一個極其嘲諷的弧度。
我沒有碰那支筆,隻是看著他。
“顧廷川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像條狗一樣在這裏亂吠?”
陳放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蘇晚卿,你別不知好歹!”
“你以為你還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顧太太嗎?”
“沒有顧總,你連住這家醫院的資格都沒有!”
他正要伸手強行抓我的手腕按手印。
病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二哥蘇景琛穿著一襲黑色風衣,帶著幾名保鏢大步跨入。
他看了一眼陳放停在半空的手,冷笑一聲。
“哪來的垃圾,也敢碰我的人?”
兩名保鏢瞬間上前,反剪住陳放的雙臂,將他狠狠壓跪在地上。
陳放拚命掙紮。
“你們是誰?知不知道我是顧廷川的人!”
二哥走到床邊,拿起那份自首聲明,隨意掃了兩眼。
紙張在他手裏被撕成碎片,像雪花一樣砸在陳放臉上。
二哥彎下腰,皮鞋踩在陳放的手背上,用力碾壓。
“滾回去告訴顧廷川。”
“他這條命,我蘇家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