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兩日,我一直躲在破廟裏。
啞巴老嫗的草藥很管用,腿上的腐肉去盡後,終於不再流黃水。
但我知道,這條腿算是徹底瘸了。
城裏的消息每天都在更新,每一條都在挑戰我的底線。
“主子,顧衍下旨了。”
楚風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臉色鐵青。
“為了慶賀新後入宮,大赦天下。”
“主城割讓的聖旨已經正式蓋了玉璽,交給了敵國使臣。”
“蘇皇後還提議,要在被割讓的主城原址上,建一座‘和平塔’,以紀念兩國修好。”
我端著破裂的粗瓷碗,手沒有一絲顫抖。
將粥一點點喝幹。
“那些被當街杖斃的守軍家屬呢?”
我問。
“顧衍說他們妖言惑眾,全家流放嶺南。”
“蘇皇後求情,改判了罰沒為奴,女眷打入教坊司。”
楚風咬牙切齒。
“他們這是要把您留下的所有痕跡,連根拔起。”
我放下空碗。
蘇清漪當然要拔除我所有的痕跡。
她是用我的主城作聘禮換來的後位,隻要還有人記得我死守城池的慘烈,她這個“和平使者”的皮囊就穿不穩。
所以,她必須把我塑造成一個為了私怨不顧大局的罪人。
把我的兒子說成是不配入太廟的夭折兒。
“顧衍同意了?”
我看著楚風。
“陛下......當眾讚譽皇後識大體。”
顧衍當然會同意。
他需要蘇清漪背後的敵國勢力來震懾朝堂上的老臣,更需要借這個機會徹底清除楚家在軍中的殘餘影響力。
我,不過是他政治棋盤上一顆已經廢棄的死棋。
“主子,北地那邊有回音了。”
楚風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竹筒。
那是鷹信帶回來的。
我接過來,手心終於有了一絲不受控製的溫度。
拆開竹筒,裏麵隻有一張極薄的羊皮紙。
上麵沒有字。
隻有一滴幹涸的,觸目驚心的黑血。
我父親的血。
十六年了,他老人家的脾氣,還是沒變。
......
皇宮,太和殿。
紅綢未褪,龍涎香的煙霧在金漆盤龍柱間繚繞。
顧衍半靠在軟榻上,隨手翻閱著內閣送來的折子。
蘇清漪穿著明黃色的鳳袍,跪坐在一旁,用纖纖玉指剝著一顆進貢的玉靈果。
“陛下,這幾日朝中還有人因為楚氏的事讓您煩心嗎?”
她將剝好的果肉遞到顧衍唇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顧衍就著她的手吞下果肉,目光沒有離開奏折。
“幾隻聒噪的秋蟬罷了,不礙事。”
“李福全辦事得力,那具屍骨已經處理幹淨了。”
“往後,這後宮隻有你一個女主人。”
蘇清漪順勢靠進他懷裏,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弧度。
“臣妾隻是心疼陛下。”
“姐姐脾氣剛烈,臨走前還說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話。”
“臣妾每每想起,都覺得後怕。”
顧衍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
但他很快掩飾過去,伸手攬住了蘇清漪的肩膀。
“她不識抬舉,你又何必替她惋惜。”
“如今四海升平,朕有你在側,才是真正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
“砰!”
大殿那扇沉重的朱漆雕花木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