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平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廳。
我剛從警車上下來。
作為突發事件的家屬,加上飛機上那場險些演變成群毆的鬧劇,我被警察例行公事地帶到了這裏。
剛踏進急診室的大門,一陣刺耳的哀嚎聲就穿透了耳膜。
“我苦命的兒子啊!你怎麼這麼慘啊!”
一個穿著花棉襖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搶救室門外的地上,雙腿亂蹬,雙手拍打著光潔的瓷磚地麵。
王秀菊,我的好婆婆。
站在她旁邊的是個染著紅發、打扮得像個小太妹的年輕女孩,正煩躁地抽著煙。
陸瑤瑤,陸祈安的親妹妹。
看到我出現,王秀菊原本幹嚎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她像一隻護食的老母雞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張牙舞爪地朝我撲過來。
“沈星瀾!你個殺千刀的白眼狼!”
她一把揪住我的風衣外套,尖銳的指甲深深陷進布料裏,胡亂地在我胸前又抓又撓。
“祈安要是死在裏麵,我要你償命!”
她的唾沫星子亂飛,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雙手插在褲兜裏,任由她像個潑婦一樣撕扯。
隻聽“撕啦”一聲,高定風衣的袖子被她硬生生扯開了一條口子。
我微微皺眉,視線落在破損的布料上。
“這件衣服十八萬。”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記得照價賠償。”
王秀菊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還要我賠錢?!”
她的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
“我兒子把半條命都貼給你了!你名下的公司,你住的大別墅,哪一樣不是祈安拚死拚活賺來的?”
“現在他躺在裏麵生死未卜,你居然跟我提一件破衣服的錢?”
陸瑤瑤扔掉手裏的煙頭,罵罵咧咧地衝過來。
她一把推開王秀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往牆上重重一推。
“沈星瀾,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陸瑤瑤惡狠狠地盯著我,眼底閃爍著貪婪和凶光。
“我告訴你,我哥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必須賠償我們家!”
“馬上把手術費交了!還有,把你名下那套海景別墅過戶給我,就當是給我哥的精神損失費。”
“不然,老娘今天讓你走不出這個大門!”
我被按在牆上,後背有些隱隱作痛。
看著陸瑤瑤那張扭曲的臉,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精神損失費?”
我撥開她揪著我衣領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他沒錢治病?他的錢,不是前天剛轉給你五十萬,拿去澳門填賭債了嗎?”
陸瑤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惱怒掩蓋。
“你放屁!老娘什麼時候賭博了!那是我哥給我創業的本金!”
她惱羞成怒,舉起拳頭就要往我臉上砸。
幾名男護士和保安趕緊衝上來將她拉開。
“幹什麼!醫院裏禁止喧嘩打鬧!”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
滿身是血的女醫生快步走出來,手裏拿著幾張單子。
“誰是陸祈安的家屬?”
“我是我是!我是他媽!”王秀菊連滾帶爬地撲過去。
女醫生神色凝重:“病人突發急性心肌梗死,伴隨主動脈夾層破裂,現在大出血。”
“必須馬上進行開胸手術,但手術風險極高,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而且手術費用保守估計在五十萬以上。”
女醫生看向我,顯然認出了我就是飛機上那個冷血妻子。
她把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遞到我麵前。
“你是直係親屬,你來簽字。還有,盡快去收費處把費用交了,我們這邊要馬上備血。”
走廊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擠滿了人。
除了飛機上跟過來的那批乘客,還有不少聽到風聲趕來的自媒體和記者。
幾十部手機和長槍短炮齊刷刷地對準了我。
閃光燈閃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女士,網傳您當年破產,是您丈夫下跪求債主才保住您,現在您卻見死不救,是不是有錢了就想拋棄糟糠之夫?”
一個拿著話筒的男記者把收音麥克風幾乎懟進了我的嘴裏。
男博主林子墨也在人群中,對著直播間聲嘶力竭地喊:
“家人們,渣女現場拒絕交費!讓我們用輿論逼她低頭!”
王秀菊在地上哭天搶地:“五十萬啊!我們家哪有那麼多錢啊!星瀾,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所有人都盯著我。
等我拿筆,等我妥協。
我看著女醫生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紙。
沒有接。
我轉頭看向王秀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他親媽嗎?”
我指著那張單子。
“你簽。錢,你們自己出。”
“我是不會出一分錢的。糟糠之夫?”
我轉頭盯著鏡頭,眼神平靜得令人發指。
“他也配。”
這句話一出,整個走廊瞬間炸開了鍋。
比在飛機上更猛烈的辱罵聲浪幾乎要掀翻醫院的屋頂。
“毒婦!”
“你不配當人!”
無數的唾沫星子和惡毒的咒罵向我襲來。
我站在漩渦中心,看著這群被愚弄的跳梁小醜,無動於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