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我的雙手仍被束縛在病床兩側。
手腕已經磨破了。
稍微動一下,鮮血就順著指縫往下淌。
腹部一陣陣發緊。
每疼一次,我都會想起五年前,他們是怎麼一點點,把我的孩子從我的身體裏挖走的。
房門被推開。
林晚棠帶著攝像機走了進來。
她將一份聲明放到我麵前。
“許小姐,隻要錄完這段視頻,我們就替你鬆開。”
聲明裏寫著,我確實收到了裴硯舟支付的七千萬。
五年前終止妊娠,是我拿到補償後作出的自願選擇。
裴硯舟和林晚棠從未逼迫過我。
這次回到A市,是因為我被周聿白拋棄,企圖利用懷孕重新接近裴硯舟。
我看到最後,忍不住笑了。
“你連周聿白都替我寫沒了?”
林晚棠打開平板。
我的病曆登記表已經被發到網上。
原本寫著周聿白和電話號碼的緊急聯係人一欄,如今被換成了裴硯舟。
評論區裏,所有人都在罵我。
“一個從未出現過的丈夫,不就是她編出來刺激裴總的嗎?”
“懷著野種回來找前金主,她到底要不要臉?”
“做金絲雀拿了七千萬,現在還想吃回頭草?”
林晚棠俯下身,替我撥開被冷汗浸濕的頭發。
“許知意。”
“沒有人見過周聿白,也沒有人能聯係上他。”
“他真的存在嗎?”
裴硯舟隨後走進病房。
看見我手腕上的血痕,他臉色微沉。
“誰讓你們綁她的?”
林晚棠眼圈頓時紅了。
“她昨晚一直傷害自己。”
“我怕她再次拿孩子冒險,隻能讓醫生先給她用了鎮靜劑。”
裴硯舟沉默片刻,親手解開固定帶。
我的手腕已經腫得不成樣子。
他伸手想扶我。
我卻用盡力氣躲開。
“別碰我。”
裴硯舟的手僵在半空。
林晚棠打開攝像機。
裴硯舟將聲明遞到我麵前。
“錄完它,我馬上讓專家替你保胎。”
“你明知道我五年前差點死在手術台上,還要我承認,是我賣掉了那個孩子?”
裴硯舟眉頭緊鎖。
“簽名、轉賬和手術記錄都在。”
“許知意,你還要嘴硬到什麼時候?”
林晚棠播放了一段錄音。
裏麵傳出我五年前虛弱的聲音。
“隻要錢到賬,我會把孩子處理掉。”
錄音戛然而止。
我的血一點點涼了下去。
完整的那句話明明是:
“你們是不是覺得,隻要錢到賬,我就會把孩子處理掉?”
可她剪掉了前後。
隻留下最能將我釘死的一句。
裴硯舟眼底最後一點遲疑徹底消失。
他親手按下錄製鍵。
“把事實說清楚。”
我看著亮起的紅燈。
五年前,他逼我放棄第一個孩子。
五年後,他又逼我親口承認,那個孩子是被我賣掉的。
我沒有照著聲明念。
“我沒有收到七千萬。”
“林晚棠隻給了我七百塊。”
“裴硯舟為了讓我繼續做他的金絲雀,親口下令打掉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林晚棠臉色驟變,立刻撲過來搶攝像機。
“關掉!”
我死死護住攝像機。
“你怕什麼?”
“你不是說自己問心無愧嗎?”
爭搶間,林晚棠忽然向後倒去。
“硯舟!”
裴硯舟幾乎沒有猶豫。
他一把推開我,轉身接住了她。
我的後腰重重撞上病床護欄。
腹部又狠狠磕在桌角。
劇痛瞬間貫穿身體。
我整個人摔倒在地。
溫熱的鮮血從身下湧出,頃刻染紅了白色地磚。
“孩子......”
我顫抖著向裴硯舟伸出手。
“救救我的孩子......”
他低頭看見那片血,終於變了臉色。
可林晚棠正伏在他懷裏哭。
“硯舟,我不是故意的。”
“是她搶攝像機,也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裴硯舟抱著林晚棠。
伸向我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
五年前,我躺在手術台上求他留下第一個孩子。
他沒有來。
五年後,我倒在他麵前。
他還是先選擇了林晚棠。
醫生衝進病房。
“胎盤早剝!”
“馬上準備手術!”
護士跪在我身邊,急聲詢問:
“周聿白是誰?”
“誰能聯係周聿白?”
林晚棠擦著眼淚。
“沒有這個人。”
“是她為了糾纏硯舟編出來的。”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道嘶啞的聲音。
“誰說沒有?”
腳步聲飛快逼近。
下一秒,我被人從血泊裏抱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籠罩下來。
“知意。”
我勉強睜開眼。
看清那張臉後,強撐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聿白......”
“救救我們的孩子!”
周聿白低頭看見我染血的病號服,又看見我手腕上深可見血的勒痕。
抱著我的手劇烈發抖。
他緩緩抬起頭。
猩紅的目光越過林晚棠,死死落在裴硯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