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搶救室裏躺了一夜。
孩子暫時保住了。
醫生看著檢查結果,臉色卻沒有絲毫放鬆。
“宮腔積血已經明顯擴大,胎盤也有剝離跡象。”
“再受一次刺激,誰也保不住這個孩子。”
我盯著天花板,半天沒有說話。
五年前,我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
身下全是血。
走廊裏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替我聯係裴硯舟。
林晚棠把七百塊放在床頭,告訴我:
“硯舟說了,一個已經處理掉的孩子,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那時我以為,世上不會再有比失去那個孩子更絕望的事。
直到五年後,我才發現,他們連第二個孩子也不肯放過。
上午,醫院以調查藥物失竊為由,召開情況說明會。
我拒絕出席。
兩名保安卻直接闖進病房,將輪椅推到床邊。
“醫療基金要求你把事情說清楚。”
“我不去。”
他們不顧我手背還紮著針,強行將我拖下床。
輸液管瞬間繃緊。
針頭被生生扯出血管。
鮮血順著手背滴了一地。
我護住小腹,卻還是被按進輪椅。
會議室裏坐滿了醫院工作人員和記者。
大屏幕上,正在展示五年前的手術記錄。
拒絕全麻。
拒絕術後觀察。
拒絕進口止血藥。
主動要求盡快終止妊娠。
每一項後麵,都簽著我的名字。
林晚棠紅著眼解釋。
“硯舟當年準備了七千萬,也替她聯係了最好的醫生。”
“可許小姐拿到錢以後,堅持選擇最便宜的手術。”
裴硯舟看著屏幕,眼神冷得駭人。
“所以你不是付不起全麻的錢。”
“是根本舍不得花。”
我看著他,隻覺得胸口空得可怕。
“手術那天,我的副卡被林晚棠凍結。”
“我隻有七百塊。”
“這些項目不是我拒絕,是我根本交不起錢。”
記者將話筒懟到我臉上。
“七千萬全部花在了哪裏?”
“你拿走巨額補償,卻讓自己的孩子接受最低價手術,是不是說明你根本不在乎他?”
“如今再次懷孕,是不是又想賣一個好價錢?”
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
大屏幕忽然跳出一串病理編號。
我的呼吸瞬間停住。
那是五年前那個孩子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冰冷的數字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妊娠組織,已作醫療處理。
我從來不敢翻開那一頁病曆。
更沒有想到,有一天,他們會將它投在所有人麵前。
記者紛紛舉起相機。
仿佛那不是我死去的孩子。
隻是一件能證明我貪財的商品。
“關掉!”
我瘋了一樣撲向控製台。
裴硯舟卻從身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還想毀掉證據?”
“那不是證據!”
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那是我的孩子!”
“也是被你親口下令打掉的孩子!”
裴硯舟的聲音壓過整個會議室。
“是你收了七千萬,也是你親手選了最便宜的手術!”
他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許知意,你不用跟我這演什麼母子情深。”
“用一個孩子,就拿到七千萬,很值不是嗎?”
四周瞬間安靜。
我怔怔看著他。
那個孩子也是他的。
可如今,他站在所有人麵前,親口說這個孩子隻是一場肮臟無比的交易。
腹部驟然收緊。
我疼得跪倒在地。
裴硯舟下意識伸出手。
我卻像碰到什麼臟東西一樣,拚命避開了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後,他蹲在我麵前,將一份認罪聲明遞給我。
“承認第一個孩子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馬上讓人恢複治療,保住現在這個。”
我捂住小腹,疼得聲音發抖。
“我不承認。”
“就算今天死在這裏,我也不會替你們認下那場謀殺。”
裴硯舟眼底最後一點動搖徹底消失。
“那就等你想通。”
我被送回病房。
手機和轉院文件全部被林晚棠扣下。
沒過多久,一名護士推著治療車進來。
托盤裏放著一支鎮靜針和兩條固定帶。
“你情緒過激,醫生建議先進行鎮靜處理。”
我驚恐地向後退。
“我懷孕了!”
“我不接受注射!”
兩名保安走進病房,分別按住我的肩膀和雙腿。
我拚命掙紮。
“放開我!”
“我要找周聿白!”
“他已經回國了!”
門外,林晚棠隔著玻璃舉起我的手機。
屏幕上,一條航班落地提醒剛剛彈出。
她當著我的麵按下關機鍵。
“許小姐。”
“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怎麼可能來救你?”
固定帶扣住我的手腕。
針尖刺破皮膚的那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
回到了那張奪走我第一個孩子的手術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