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八點。
我剛走進數據部大廳,周圍原本嘈雜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幾個正在喝咖啡的同事互相對視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嘲諷。
“喲,這不是我們的綠帽錄入員嗎?聽說昨晚加班到半夜啊。”
“天天盯著別人的親子鑒定看,指不定哪天就把自己給看進去了。”
“看進去又怎樣?木訥得跟個木頭一樣,被賣了估計還在幫忙數錢呢。”
耳邊的冷嘲熱諷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這五年裏,我一直充當著這種軟柿子的角色,任由他們踐踏尊嚴。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地穿過走廊。
“林序!滾進來!”
主管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王姐站在門口,麵色鐵青地朝著我怒吼。
我平靜地走了進去,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王姐一把將一疊打印出來的日誌報告砸在桌子上,紙張散落了一地。
“林序,你膽子肥了是不是?昨晚未經許可私自調閱特級加密數據庫,觸發了全院最高警報!”
王姐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角膜。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這種底層錄入員,憑什麼動高層數據?公司決定立刻辭退你,並且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你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麵對她的咆哮,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卑躬屈膝,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慌亂。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黑色的錄音筆,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無比的對話頓時在辦公室裏回響起來。
“王姐,這可是張總家的樣本,確定要把排除改為確認嗎?”
“少廢話!張總出了五十萬!把七號位點改一下,數據做幹淨點,出什麼事我頂著!”
“可是如果以後被複查出來......”
“安鑒的數據全在數據清洗庫裏,誰能複查?抓緊改!”
錄音播放到一半,王姐的臉色從鐵青瞬間變得慘白,連指著我的手指都在瘋狂發抖。
“你......你從哪弄來的這個?你監控我?!”
王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在安鑒基因中心,存在著一條極其陰暗的地下產業鏈——數據清洗。
專門為那些豪門闊太太或者出軌的高官富商服務,隻需要支付六位數的巨款,就可以把非親生的報告篡改成親生報告。
而王姐,就是這條黑色產業鏈在數據部的核心代理人。
“王主管,這份錄音如果直接打包發給董事長或者監管部門,你覺得你能在裏麵蹲多少年?”
我拉開辦公椅,自顧自地坐了下來,眼神死死鎖定在她那張驚恐萬狀的臉上。
“林序......不,小林!林哥!”
王姐撲過來想搶錄音筆,被我冷冷地閃過。
她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給我跪下,帶哭腔地哀求道:
“我一時糊塗!我求求你別聲張!你要錢嗎?我給你錢!求求你別毀了我!”
“我不想要你的錢。”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開通你的最高審核權限,把我調崗到數據審核組。另外,從今天起,數據部所有的複查報告,必須經過我的手。”
數據審核組,是能夠直接接觸到全庫原始未清洗數據的核心部門。
王姐瘋狂地點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好!我改!我立刻下調令!把你調去審核組!隻要你把錄音刪了,什麼都好說!”
她顫抖著在電腦上敲下調崗指令,蓋上了電子公章。
就在轉移完成的一瞬間,王姐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複雜且恐懼的眼神看著我,湊過來低聲說道:
“林序,你以為拿到審核權限就能翻盤嗎?我勸你最好收手。”
“你查的那份P-000樣本,背景深得能把你淹死。”
“周承不僅是承基因的創始人,他更是我們安鑒基因背後占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東!整條數據清洗線,就是他一手建立的!”
“你隻是個小小的錄入員,你拿什麼跟這種資本巨鱷鬥?”
我拿過調崗批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沒有理會她的警告,轉過身直接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剛走到數據審核組的走廊盡頭,我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那是一個來自匿名衛星電話的加密呼叫。
我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充滿焦慮與壓抑的聲音:
“是林序嗎?我是調查記者陸深。我剛剛拿到了一份匿名送檢報告......我的兒子,不是我親生的。”
“送檢人用的是加密代碼,但我查到,那個代碼最終指向了安鑒基因的大股東周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