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12點,親子鑒定中心加急報告單上,赫然印著我五歲兒子的樣本編號。係統顯示“排除”兩個字時,我甚至沒感到意外。
真正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個親生父親的樣本編號——P-000。那是三天前被送到我手裏的“無主基因”,而送檢人簽名那一欄,寫著偷走我一切的恩師:周承。
......
深夜11點45分,安鑒基因數據部。
空氣裏飄著冷掉的速溶咖啡味,還有幾十台服務器高頻運轉發出的低鈍轟鳴。
我坐在角落最偏僻的工位上,熒光屏的白光死死打在我的臉上。
我是林序。
28歲,安鑒基因最底層的“數據錄入員”。
在同事眼裏,我木訥、懦弱、說話從不敢抬頭,是個連試用期都差點沒過的邊緣人。
他們背地裏叫我“綠帽預備役”或者“代碼流浪漢”。
因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一份份紙質的親子鑒定報告,機械地打進數據庫裏。
“林序,加急單!發什麼呆呢?十二點前跑不出數據,明天扣你獎金!”
主管王姐一把將一遝厚厚的檔案袋摔在我桌上,高跟鞋的聲音刺耳地遠去。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低頭,抽出了最上麵的那張加急件。
【樣本編號:A739】
【母親:蘇晚】
【孩子:林小滿】
我的手指瞬間僵住了。
蘇晚,是我結婚五年的妻子。
林小滿,是我叫了五年“寶貝”的兒子。
屏幕上的光標在瘋狂閃爍,像是一隻嘲弄的眼睛。
我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拽住,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我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崩潰發瘋,也沒有大吼大叫。
我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裏幾乎要炸裂的怒火。
我從桌底掏出一個私人的加密U盤,熟練地插進主機。
界麵一閃,跳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終端。
外人以為我隻是個連Excel都用不好的廢柴。
但沒人知道,在被行業封殺前,我是基因信息學界最年輕的算法天才。
安鑒基因耗資數百萬研發的“第三代對比係統”,比對一份數據需要半小時。
而我自己寫的後台腳本,隻需要三分鐘。
“啪啪啪。”
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黑色的終端裏,代碼如瀑布般滾下。
抽樣、解密、位點比對、概率計算。
三分鐘。
甚至隻用了兩分四十秒。
屏幕上跳出了終審結果:
【STR位點錯配數:7/21】
【親緣關係概率:0.00%】
【結論:排除林序與林小滿的親生血緣關係。】
排除了。
真的排除了。
我盯著那行字,耳邊突然響起昨晚出門前,林小滿摟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的聲音:
“爸爸,早點回家,小滿給你留了蛋撻。”
還有蘇晚坐在梳妝台前,頭也不回地塗著口紅時冷淡的聲音:
“今晚別等我了,公司加班。”
五年了。
這五年裏,我坐在密不透風的錄入室裏,每天經手成百上千份親子鑒定。
外人以為親子鑒定的非親生率最多隻有網傳的25%。
可隻有我們這種接觸底層數據的人才知道,真實的數據是38%。
特別是近兩年,某些高端社區送檢的樣本,非親生率甚至達到了驚人的60%。
我每天都在替別人確認背叛,替別人看清血淋淋的真相。
我以為自己早已麻木,以為自己隻是個看客。
沒想到今天,這把刀終於精準地紮進了我自己的胸膛。
我看著係統裏的數據,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背叛感像毒液一樣在血液裏蔓延。
蘇晚,你真的好狠。
但我不能慌,我是個數據員,數據從來不會騙人。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算法的對比範圍擴大。
既然林小滿不是我的兒子,那他的親生父親是誰?
在基因庫裏,每一個被錄入的基因都會留下獨一無二的哈希特征碼。
我動用私權,將林小滿的STR位點放進全庫進行反向搜尋。
隻要那個男人在安鑒基因做過任何檢測,我就能把他找出來。
係統進度條在緩慢推進。
10%......50%......90%......
“叮。”
比對完成。
彈出的目標位點,竟然匹配到了一個非常奇怪的編號:
【目標父親樣本編號:P-000】
【樣本狀態:無主異常樣本(三日前送檢)】
這個編號,我太熟悉了。
三天前的深夜,一份沒有任何背景資料、被列為絕密級別的“無主樣本”送到了數據部。
當時就是我負責初步掃描的。
而那份樣本送檢人簽名那一欄,用黑色的簽字筆寫著一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名字——
周承。
周承!
大學時我的導師,基因學界的名譽院士,如今承基因科技的創始人!
當年,就是他盜走了我的核心論文算法,反咬我學術造假,把我踩進泥潭,逼得我被全行業封殺,隻能在這個小小的鑒定中心苟延殘喘。
我死死盯著那個名字,冷笑了起來。
周承,你偷走了我的人生還不夠。
連我叫了五年的兒子,也是你的?
就在我準備繼續深挖“P-000”背後的詳細數據時,主機的風扇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異響。
右下角的防火牆圖標,毫無征兆地閃爍起刺眼的紅光!
【警告:檢測到異地高權限賬號接入!】
【警告:您的查詢軌跡正在被實時監控並導出!】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有人在監視我!
而且,對方的權限比我高得多,正在通過後台,一幀一幀地查看我剛才的每一個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