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五天,整個涼州城都在裝窮。
城門口的牌匾被潑上泥水。
主街兩邊撒滿枯草。
酒樓拆下招牌,商鋪搬空貨架。
百姓換上舊衣服,臉上抹了鍋灰,家裏養得油光水滑的雞鴨全部藏進後院。
最難處理的是糧倉。
十二座糧倉實在太大。
我隻能命人在外麵蓋上破草席,再掛上“危房勿近”的木牌。
為了讓效果更逼真,我還專門從庫房裏找出幾十隻空糧袋,扔在衙門門口。
裴慎言看著煥然一窮的涼州城,不得不佩服。
“王爺,如今這模樣,誰看了都得掉眼淚。”
“還不夠。”
我指著街邊一名老人。
“你臉色太紅潤了。”
老人趕緊往臉上多抹了一層灰。
排練也越來越順利。
“涼州的日子過得如何?”
三千百姓齊聲哭喊。
“苦啊!”
“雍王有沒有給你們發糧?”
“沒有!”
“王府每日吃什麼?”
“樹皮!”
我滿意地點頭。
這一遍總算沒出錯。
裴慎言又問:“雍王平日做什麼?”
人群中有人扯著嗓子喊道:“遛鳥鬥雞,喝酒聽曲!”
“還有呢?”
“強搶民女!”
我臉色一黑。
“誰教的?”
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弱弱舉手。
“王爺,不是要說您壞嗎?”
“壞也不能亂說。”
我看向台下。
“本王哪裏搶過民女?”
幾名婦人頓時笑出了聲。
我指著她們。
“還笑。”
“見到皇帝的時候,全都給本王哭。”
“誰笑,扣誰家明年的耕牛。”
笑聲瞬間變成一片哭嚎。
那叫一個慘。
那叫一個真。
連我聽了都覺得,涼州百姓已經快活不下去了。
城外的斥候也接連傳回消息,父皇還有四天才能抵達涼州。
我走上高台,準備進行最後一次排練。
“見到皇帝,按照排練的答什麼。”
“遇上答不上來的就不說話!”
三千百姓齊聲答應。
我繼續道:
“見到文武百官,可以直接撲上去撒潑打滾要錢。”
“尤其是戶部的人。”
“盯著他的銀袋子哭。”
“哭得越慘,咱們拿得越多。”
眾人用力點頭。
我看向裴慎言。
“你來扮皇帝。”
裴慎言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
我整理了一下打補丁的王袍,撲通跪下。
“父皇!”
“兒臣無能啊!”
裴慎言板著臉問道:“你錯在何處?”
“兒臣不該把父皇撥來的銀子...”
轟!
演武場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數百名禁軍魚貫而入,轉眼列成兩排。
裴慎言看著門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方才還哭聲震天的三千名百姓,瞬間沒了動靜。
我僵硬地回過頭。
父皇穿著一身黑色常服,背著手站在最前麵。
他身後不是幾名隨從。
而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以及朝中文武百官。
戶部尚書手裏捧著我那封哭窮奏折。
兵部尚書的身後,停著一輛剛從北門繳獲的涼州床弩。
至於父皇。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又看了看台下三千名衣衫襤褸、滿臉鍋灰的百姓。
“老九。”
“你方才說,讓他們盯著誰的銀袋子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