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奏折送走後的第七天,朝廷的銀子還沒到,京城的密信先到了。
送信的是我安插在驛站的眼線。
信隻有一句話。
陛下已離京,疑似北上。
我盯著那張紙,半天沒說話。
裴慎言站在旁邊,聲音發緊。
“王爺,陛下會不會是來涼州的?”
“不可能。”
“父皇年紀大了,受不了這裏的風。”
“何況京城到涼州路途遙遠,他怎麼可能跑來看我?”
裴慎言把第二封密信遞了過來。
陛下過晉陽。
我心裏咯噔一聲。
晉陽正是通往涼州的必經之路。
同時隨行人員攜有戶部賬官、兵部武官,還有禦史台的人。
我一下站了起來。
“壞了。”
裴慎言臉色慘白。
“王爺,陛下要是看到涼州現在的模樣,再看到您剛送去的奏折......”
“欺君罔上。”
“騙取國庫。”
“私藏錢糧。”
我越聽頭越疼。
“閉嘴。”
“他還有多久能到?”
“按官道算,至少十日。”
我鬆了一口氣。
十天足夠了。
我指著涼州地圖,連下十幾道命令。
“城門口的青石板全鋪上土。”
“主街商鋪關一半。”
“糧倉外麵的守衛撤掉,換成幾個瘦點的老頭。”
“城牆上的新弩蓋上草席。”
“黑甲騎兵全部出城,藏進狼牙穀。”
“王府的金銀器收起來,換成缺口的粗瓷碗。”
裴慎言一邊記,一邊擦汗。
“鹽井封一半。”
“兵器坊停爐三天。”
“城外的水車拆了葉片,裝作壞了。”
寫到最後,他忽然抬頭。
“那百姓怎麼辦?”
我沉默片刻。
這才是最難辦的。
涼州現在足有三十多萬百姓。
難道讓我挨家挨戶通知他們,皇帝來了別穿新衣,別吃飽飯,千萬不能笑?
我立刻召集城中裏正、商戶和百姓代表。
演武場上擠了三千多人。
我站在高台上,開門見山。
“本王需要你們裝窮。”
台下一片死寂。
“把新衣服脫了,換成帶補丁的。”
“家裏的肉藏起來。”
“見到京城來的大官,不準笑。”
一個胖乎乎的糧商問道:“那要是忍不住呢?”
“想想三年前。”
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三年前,涼州是真的窮。
冬天每天都有人餓死。
一張雜糧餅,能換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八萬災民圍在城外,連樹皮都被啃光了。
眾人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有人的眼眶已經紅了。
我立刻指著他們。
“對!”
“就是這個表情!”
“愁一點。”
“慘一點。”
“最好讓戶部尚書看一眼,就恨不得掏自己的俸祿。”
“記住,你們還過著三年前的日子。”
“朝廷不是來查涼州過得好不好。”
“是來決定要不要給我們撥銀子。”
“銀子拿到了,明年再修兩條渠。”
“再建三座書院。”
“城北那條商路,也能繼續往外開。”
台下眾人的眼睛頓時亮了。
我讓裴慎言挑出三百人,專門練習見駕。
“陛下問你們吃得如何。”
眾人齊聲道:“三天沒吃飯!”
“涼州安不安穩。”
三千人整整齊齊地喊道:“北狄天天來,晚上不敢睡!”
聲音直衝雲霄。
城牆上的守軍聽見了,立刻敲響戰鼓。
藏在城外的黑甲騎兵也開始集結。
我嚇得差點從高台上栽下去。
“別喊這麼大聲!”
“再喊兩遍,北狄都要以為我們在叫他們!”
眾人趕緊閉嘴。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有十天。
隻要認真排練,我一定能騙過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