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在酒店負責一場商務宴會。
三百多位客人,十二道熱菜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全部出完。
整個後廚忙得像戰場。
我站在出菜口,一邊檢查擺盤,一邊調整上菜順序。
手機鎖在辦公室裏,根本沒空去看。
等最後一道甜品送走,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我洗幹淨手,才發現手機上多了二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秦修遠打來的。
消息更是一條接著一條。
【哥哥,她讓我先把雞切開,我不知道從哪裏下刀。】
【湯為什麼是苦的?】
【盛小姐問我鬆茸什麼時候放,我忘記了。】
【你快接電話啊!】
最後一條發在半小時前。
【哥哥,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醜?】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覺得十分新鮮。
刀是他自己下的。
湯是他自己煮的。
現在做砸了,居然還能怪到我頭上。
我沒有回複,轉身去檢查晚餐要用的食材。
晚上七點,我剛從員工通道出來,就看見門口停著三輛豪車。
秦家五個人都來了。
秦修遠站在母親身邊,眼睛微紅。
姐姐秦曼一見到我,便踩著高跟鞋衝了過來。
「秦硯,你是不是故意不接修遠的電話?」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在盛小姐麵前丟了多大的人?」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下班時間。」
「如果你們要投訴,可以明天聯係酒店。」
秦曼氣得臉色發白。
「誰要投訴你?」
「我們是來問你,為什麼要害自己的弟弟!」
父親也沉著臉開口。
「阿硯,修遠不會做飯,你是知道的。」
「你既然已經幫了他,為什麼不能幫到底?」
「他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接一下又能怎麼樣?」
我從包裏拿出昨天交給秦修遠的冊子。
第一頁寫著雞湯的完整步驟。
什麼時候放雞,什麼時候去油,什麼時候加鬆茸,全都標得明明白白。
需要注意的地方,我甚至用了紅色字體。
我把冊子遞到他們麵前。
「答案都在這裏。」
「他沒有看,關我什麼事?」
秦修遠低下頭,委屈地解釋。
「我昨天太累了,沒來得及背完。」
「而且哥哥寫得太複雜,我根本看不懂。」
我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字念給他聽。
「水開以後轉小火。」
「這麼難的句子,需要我找小學老師給你解釋嗎?」
秦曼立刻擋在秦修遠麵前。
「你少陰陽怪氣。」
「修遠從小沒進過廚房,看不懂不是很正常嗎?」
我點點頭。
「正常。」
「所以他為什麼要告訴盛知意,那幾道菜是他做的?」
秦修遠的表情僵住了。
母親卻像沒聽見一樣,皺眉看著我。
「不就是幾道菜嗎?」
「修遠這麼說,也是為了給秦家爭麵子。」
「你是他哥哥,替他圓一下謊怎麼了?」
「何況盛小姐以後是你的弟媳,你幫她做幾頓飯,也不算吃虧。」
我聽笑了。
聯姻原本是我的時候,他們讓我無償做飯。
如今聯姻換成秦修遠,他們還是讓我無償做飯。
婚約換不換人,對我來說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廚房裏的活,始終都是我的。
我把冊子收回來,遞給秦修遠一張賬單。
「昨天的遠程指導費六千。」
「賬結清以後,我們再談下一次合作。」
父親一把打掉賬單。
「你眼裏除了錢,還有沒有家人?」
紙張落了一地。
我沒有去撿,隻平靜地看著他。
「我在後廚工作的時候,三百多位客人都在等著吃飯。」
「一桌菜晚五分鐘,前廳就要被投訴。」
「出了食品安全問題,所有責任都要我來扛。」
父親冷聲問道:
「在你心裏,工作比修遠還重要?」
我沒有猶豫。
「當然。」
「別說是他。」
「你們五個人加起來,也沒有我的工作重要。」
父親指著我,氣得手都在發抖。
「我就知道,你還在因為當年走丟的事情恨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