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村子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村子裏到處都是鞭炮聲,家家戶戶門前都鋪滿了豔紅的鞭炮紙。
隻有我家門前,冷冷清清。
爸媽正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隻有一搪瓷盤冒著熱氣的餃子。
我站在院子裏,鼻子一酸,大聲喊了一句。
“媽!我回來了。”
兩位老人手裏的筷子齊齊頓住,愣怔地回過頭。
爸爸甚至放下筷子,用力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媽媽先反應過來。
她一拍大腿,小跑著迎了出來。
“寧寧?今年怎麼回來這麼早?不是說過完十五才回來嗎?”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眼角全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緊接著,她習慣性地往我身後的院門外張望。
“懷舟呢?”
我心頭一酸,強忍著眼淚說:
“他單位臨時有點急事,今年就不回來了。”
媽媽眼裏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笑著打圓場。
“沒事沒事,年輕人工作忙,事業要緊,就別回來折騰了。”
“我跟你爸在家好著呢,不用惦記!”
爸爸這時候也樂嗬嗬地走了出來,看到裏麵滿滿當當的禮盒。
“哎呦,閨女,節禮...我和你媽前幾天已經幫你提前送了。”
我愣住了:“你們幫我送了?”
“我和你媽就尋思著,替你買點月餅水果送過去,就說是你和懷舟從城裏寄回來的。”
原來這三年,我自以為是的隱忍,不僅委屈了自己,也讓我的父母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甚至還要自掏腰包替我掩飾。
我媽走過來,用力擰了一把他的胳膊,瞪著眼睛數落。
“說啥呢!閨女大老遠回來,你在這絮叨什麼!”
“還不趕緊去廚房把火生上,炒幾個熱菜!閨女開了一天車,吃個團圓飯!”
我爸趕忙連聲答應,樂嗬嗬地往西廂房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桑寧!你死哪去了?!”
“這都幾點了?幹爹幹媽都在等著吃晚飯,你怎麼還不回來做飯!”
“幹媽本來胃就不好,現在餓得都胃疼了!你是不是成心找事?!”
我看著不遠處,正拿出麵盆和菜盆,準備給我包餃子的媽媽。
“我回來跟我爸媽團圓了。你們一家的飯,你們自己做吧。”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我們剛包了沒幾個餃子,媽媽放在圍裙兜裏的老年機突然響了。
“喂?哎,懷舟啊...”
電話那頭,顧懷舟不知道說了什麼,聲音大得連我都能聽到他嘰裏呱啦的怒吼。
媽媽隻是尷尬地賠著笑臉。
“女婿啊,你也別上火,我說說她。”
“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離婚不能掛在嘴上...”
好不容易等那邊掛了電話。
媽媽把手裏的擀麵杖重重地摔在案板上。
“你沒在自己家,也沒跟著公公婆婆過節,你是背著懷舟偷跑回來的?!”
“你婆婆胃疼在床上躺著,你不在跟前伺候,你跑回來幹什麼!我從小是這麼教你規矩的嗎?”
我積壓了三年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媽...”我看著她,聲音都在發抖,“他們不是我的公婆。”
我媽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