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看見別人愛我的顏色。
真愛是紅色。
習慣是灰色。
愧疚,是最容易被看錯的白色。
我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
丈夫陸樹真愛了我十年,閨蜜宋雨深陪了我二十年。
可三年前開始,陸樹真身上的紅色一點點褪成灰,宋雨深身上的白卻越來越亮。
我懷疑他外麵有人。
宋雨深比我還上心。
我半夜查手機,她給我送咖啡。
我跟車跟丟了,她開車帶我滿城找。
我崩潰說自己是不是瘋了,她抱著我一遍遍哄。
“你沒瘋。”
“就算全世界都騙你,我也不會。”
她甚至勸我別急著離婚。
“先把人找出來。”
“我不能讓你輸得不明不白。”
我信了。
因為每次我難受,她身上的顏色都會濃一層。
我以為那是心疼。
直到陸樹真生日,我故意騙他說自己出差。
晚上十一點,我拎著蛋糕回家。
卻正看見陸樹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還要躲我多久?”
她死死捂住臉,眼淚不停往下掉。
“可我隻要想到她知道真相以後,會發現丈夫騙她,連最好的朋友也騙她......”
“陸樹真,我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我扯了扯嘴角,低頭把蛋糕藏到身後。
此時,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愧疚偏偏是白色了。
因為愧疚本來就是愛還沒死透時,才會有的顏色。
......
沉默良久,我還是下定決心敲門。
過了幾秒,門才打開。
陸樹真看見我,明顯錯愕。
“你怎麼回來了?”
話一出口,他很快意識到不妥,伸手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
“不是說明早的航班?”
我把藏在身後的蛋糕往前提了提,笑了一下。
“項目提前結束。怎麼,不歡迎?”
“胡說什麼。”
他低低應了一聲,隨後彎腰將拖鞋推到我腳邊。
真好。
結婚這麼多年,我有赤腳踩地板的壞習慣,他說了很多次沒用,後來幹脆習慣在我進門時把鞋擺好。
陸樹真一直很會愛人。
至少以前,我是這麼覺得的。
“冷不冷?”
他摸了摸我的手,眉頭微皺,順手捂進掌心。
“怎麼這麼涼?”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語氣。
我鼻子忽然發酸。
十年太長了。
長到一個人不愛你了,身體卻還記得該怎麼愛你。
“穗穗?”
宋雨深從餐廳那邊走出來。
看見我,她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快步過來抱我。
“你不是說明天下午才回來嗎?早知道我就等你一起給樹真過生日了。”
她身上的白色幾乎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怎麼哭了?”
宋雨深身體一僵。
陸樹真替她接了話。
“喝了點酒,刷到她以前養的狗的視頻,矯情勁上來了。”
“陸樹真!”
宋雨深回頭瞪他,眼淚倒真被氣得掛在睫毛上。
陸樹真笑了一聲,把桌上的紙巾盒丟給她。
“行,我不說。”
他們誰都沒有解釋。
宋雨深擦完眼淚,順手把紙巾扔進茶幾下麵的垃圾桶,又彎腰從電視櫃第二層拿出充電線。
動作熟得甚至沒有低頭找。
看來我不在家的時候,她比我想象中更常來。
我低頭換好鞋,再抬頭時,隻當什麼都沒看見。
“蛋糕還吃嗎?”
我問。
陸樹真看了一眼時間。
“你大晚上拎回來,不吃不是白折騰了?”
他說著去廚房拿刀。
宋雨深跟在後麵,小聲說:“我就不吃了,胃有點難受。”
陸樹真腳步沒停。
“剛才讓你別空腹喝酒,你聽了嗎?”
他打開櫥櫃,熟門熟路拿出一包蘇打餅幹,撕開遞給她。
我這才認出來,是我上周給他買的那一包。
他應酬多,胃又不好,我怕他半夜回來找不到吃的,特意放在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我忽然笑了。
“吃吧。”
“家裏還有。”
她看了我一眼,慢慢接過去。
陸樹真已經切好蛋糕。
第一塊遞給我之前,他低頭把上麵厚厚的奶油刮掉大半。
“給,你不愛吃甜的。”
忽如其來的動作讓我的心口一顫。
可下一秒,宋雨深捂著胃輕輕吸了口氣。
陸樹真又立刻放下我的盤子。
“藥呢?”
“忘帶了。”
“我去你家拿吧。”
宋雨深立馬按住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疼成這樣還逞什麼強?”
陸樹真已經拿起車鑰匙。
我看著他。
“非要你送?”
他動作一頓。
“喬穗。”
語氣沉了下來。
“她胃病犯了,我送她回趟家,你至於嗎?”
我沒說話。
他像是被我的沉默弄得更煩,扯了扯領口。
“她真疼出什麼事,你心裏就舒服了?”
宋雨深急忙拉他。
“你別這麼說穗穗,她又沒攔你。”
“她是沒攔。”
陸樹真看了我一眼。
“臉都快掛地上了。”
心口那點暖意,瞬間散了。
我點點頭。
“那你去吧。”
宋雨深經過我身邊時,腳步停住。
“穗穗......”
“胃疼別耽誤了。”
我替她拉開門。
陸樹真牽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門合上以後,我低頭看見桌上那塊蛋糕。
半晌,我伸手端起來,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