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度醒來是在醫院。
秦夢婉一臉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扯得我渾身傷口撕裂般疼痛。
“姐姐你終於醒了,你被抬來醫院的時候渾身是血,真是嚇死人了!”
“我早就和輕宴說了沒關係,可他非要小題大做地跑去找你。”
“把你送來後他又要求醫院優先給我供血,所以導致你昏迷了一整夜才輸上血。”
“放心吧,我已經把他好好說了一頓,他不會再因為我傷害你了。”
她笑了笑,一臉大度溫婉。
坦蕩得仿佛她才是顧輕宴的正牌太太。
我盯著她堆滿假笑的那張臉,嗓子幹得冒煙。
“水......”
秦夢婉立刻殷勤地遞上一杯溫水。
我接過水杯,頓了頓。
然後猛地一揚手,整杯水盡數潑在她臉上。
水珠順著她的發絲往下淌,暈開她的睫毛膏,滴在她身上價值不菲的真絲襯衣上,洇出一大片深色。
她愣了半秒,驟然尖叫出聲。
“溫竹歲,你幹什麼!”
我扯了扯唇角,嘲諷道:“泡開你這杯綠茶。”
話音剛落,我就被礦泉水瓶砸中額頭。
一陣悶痛後,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滑落,黏糊糊的淌進眼睛裏。
女兒站在門口,目光狠得像是要吃人。
這一刻,我分不清是渾身的傷口疼還是心更疼。
我任由血液糊住視線,抬頭與她對視,冷冷開口。
“為什麼?”
她撇開視線,掏出一條手帕,仔仔細細將秦夢婉臉上的水漬擦拭幹淨。
然後才回頭看我,平淡開口。
“媽,你別鬧了。”
“婉阿姨懷孕了,是爸爸的孩子。”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轟一下炸開。
秦夢婉臉上浮起兩朵紅暈,語氣嗔怪。
“幹嘛說這個?你媽知道了肯定又要傷心。”
“傷心?”顧陳露嗤笑一聲:“又能找我爸敲詐一大筆錢,她高興還來不及。”
“婉阿姨你就是太善良了,都這個時候你還擔心那個撈女,趕緊和我回別墅換身幹淨衣服,萬一你和肚子裏的小弟弟感冒了,我爸知道要心疼死。”
直到她們依偎的背影快走出病房時,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顧晨露!”
我聲音止不住發顫,惡心和委屈在胸中翻湧。
但最後一絲母愛還是讓我掙紮著開口——
“如果她帶著親兒子上位,你在顧家會是什麼處境,你想過嗎!”
這句話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喉嚨起泛起鐵鏽味。
秦夢婉背影明顯僵硬了一下。
顧晨露回頭,滿眼不屑地看我。
“你還以為我會被這種話嚇到嗎?”
“我爸姓顧,我也姓顧,就算他娶了其他女人,那他也是我爸爸。”
“你就是欺負我小不懂事,所以用這些理由讓我當你的擋箭牌。”
“你撈我爸的那些財產我已經轉到婉阿姨名下讓她安胎,也算給那些臟錢洗白了。”
她目光落在我額頭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上,從口袋裏掏出剛才用過的那條手帕,隨意扔到我手邊。
“擦擦吧,不用還我了。”
我盯著手帕上繡的一個小小的“露”字出神。
這是我學會刺繡後,繡下的第一個字。
這條手帕曾被女兒天天貼身帶著。
摔倒了用它擦灰,跑步後用它抹汗。
女兒曾說帶著這條手帕出門,就像我陪在她身邊一樣。
現在它上麵全是被秦夢婉用過的痕跡。
被水浸過,被體溫捂過,皺皺巴巴。
像一團被淘汰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