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別墅後,我讓保姆張姨拾出了幾個行李箱。
張姨頓時喜笑顏開。
“太太是要和先生去聖托裏尼嗎?聽管家說先生前幾天訂了三張去那裏的機票。”
我怔了一下。
旋即反應過來,他們又要帶著秦夢婉去我向往已久的地方旅遊。
張姨沒注意到我的沉默,一邊疊衣服,一邊絮叨。
“我就說先生肯定會回心轉意。”
“您心疼先生胃不好還經常應酬,每晚都要在他回來前親自熬一碗暖胃粥,一熬就是十幾年。”
“先生也是,當初你們鬧得那麼凶,但他寧願把所有財產都放到你名下也不肯簽字離婚,換成別的男人,巴不得升官發財換老婆呢!”
我無奈苦笑。
可能比起直接離婚,出軌後甩一張卡來羞辱我更能讓他感到快樂吧。
“太太,您和先生出去旅遊,這個就不帶了吧?”
張姨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張合照。
那是一張舊照片,媽媽抱著七八歲的我,兩個人衣裳破舊,但笑得很用力。
記得大學快畢業時,媽媽已經病得很重了。
她握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回憶。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發現你爸出軌後,為了那點尊嚴淨身出戶。”
“我帶著那麼小的你住橋洞、擺地攤,苦了一輩子才明白,窮人最不值錢的就是尊嚴,我對不你,更對不起我自己。”
於是我選了和她截然相反的路。
我吵架,撈錢,攥著我能抓到的一切,絕不撒手。
但到頭來,我依舊沒有過好前半生,反而被女兒怨恨了一輩子。
我將合照按進行李箱裏:“帶著。”
話音剛落,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溫竹歲!”顧輕宴衝進來,額頭青筋暴起:“虧我以為你真的轉性了,沒想到你的心思居然歹毒到這種地步!”
“你故意留這麼多針,就等著夢婉穿上被紮得渾身是血!”
他把那件香檳色禮裙狠狠摔在我麵前。
裙子上沾了點點血跡,翻開來,裏層襯布密密麻麻別著十幾根細針。
我皺了皺眉,語氣平靜。
“不是我做的。”
“禮服店裏取衣服有驗貨記錄,也有驗貨視頻,可以證明我取的時候衣服沒有任何問題,你隨時可以去查。”
顧輕宴冷笑一聲。
“查?這裏每根針都出自景德鎮的一家手工銀器鋪,全家隻有你買過這種針,發票都已經找到了,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我的瞳孔猛然縮緊。
買針這件事,隻有顧晨露知道。
也隻有她,看見我把票據扔在了哪。
我臉色煞白:“是顧晨露......”
顧輕宴打斷我:“難道你想說,是你的親女兒陷害你?”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夢婉還在醫院,我沒空跟你耗。”他冷漠地抬手一揮,身後兩個保鏢上前,“她被針劃了二十多道口子。在你身上,必須加倍還回來。”
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不可置信抬頭看他。
我患有凝血功能障礙。
當年生顧晨露時,我出血量巨大,差點丟了性命。
顧輕宴抱著我哭,說再也不讓我懷孕生子。
從那以後,家裏所有鋒利物品都鎖在傭人房的保險櫃裏,所有桌角都被貼上防撞貼,連指甲刀他都替我收著。
那些縫衣服的針線剪刀還是我背著他偷偷買的。
可現在,他為了給秦夢婉出氣,要在我身上劃開幾十道傷口!
我拚命掙紮:“顧輕宴,我會死的!”
他輕輕皺眉,語氣像在教育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我就是對你保護太過,你才會肆無忌憚傷害夢婉。”
“這次讓你長長記性,也給夢婉一個交代。”
說完他舉起手機,開始錄視頻。
視頻裏,我被兩個保鏢死死按住。
另一個保鏢拿起衣服上的銀針,毫不猶豫朝我手臂內側紮了下去。
尖銳的痛感猛然炸開。
我整個人猛地弓起來,卻被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接下來銀針不斷在我胳膊、肩膀甚至臉頰挑開一道道血痕。
我慘叫,掙紮,求救。
但隻會讓那些針紮得更深更痛。
很快,出血量開始失控。
鮮血爭先恐後從密密麻麻的傷口裏湧出來,並且越流越多,完全沒有凝固的趨勢。
血流帶走了渾身得溫度, 我冷得話都說不出來,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懲罰終於結束。
顧輕宴捏起我下巴,迫使我麵對鏡頭。
“道歉,保證你再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我渾身發抖,卻依舊咬緊牙關,艱難的擠出三個字。
“我......沒做......”
顧輕宴皺眉,眼底最後一絲耐心耗盡。
“死不承認?信不信我報警?”
信,當然信。
他為了秦夢婉,什麼事做不出來?
顧晨露為了換個媽媽,什麼偽證做不出來?
可我再也說不出話了。
世界在一瞬間沉入黑暗。
最後看到的,是顧輕宴滿臉的錯愕和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