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大門處。
音樂聲變大。
“岩岩,怎麼還站在這裏?”
薑黎提著婚紗的裙擺,在我媽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全場的人都看了過去。
薑黎走到周岩麵前,滿臉心疼:
“你身體不好,怎麼站了這麼久?
“趕緊坐下休息一會。”
她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仔細地替周岩擦去額頭上的薄汗。
我媽也跟著嘮叨:
“就是啊小岩,你這身子骨弱,可不能累著。
“小黎,你趕緊扶他去主桌坐下。”
陸朵朵也拉著周岩的衣角:
“周爸爸不累,朵朵給你捶腿!”
發小趙陽則在一旁貼心地拉開椅子:
“來來來,新郎官趕緊歇著,等會還得敬酒呢。”
好一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恩愛的畫麵。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就是一個被精心隔絕的傻子。
“我沒事,老婆。”
周岩順勢靠在薑黎肩膀上,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今天是我們最重要的日子,我不累。”
薑黎感動得眼眶微紅。
她摸了摸周岩的臉:
“對不起,岩岩。
“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受這麼多委屈。”
周岩搖搖頭:
“隻要能跟你在一起,被當成小三,被別人戳脊梁骨,我都不在乎。
“隻是......陸大哥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坦白?”
聽到我的名字。
薑黎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僵硬。
但很快被無奈取代:
“阿沉他......是個好人。
“當年我最難的時候,是他陪著我。
“他能力有限,賺不到大錢,但至少對我有一份真心。
“你放心,我會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他提離婚的。
“在此之前,我必須得把表麵功夫做足,不能讓他起疑心。”
她歎了口氣,像是在施舍什麼天大的恩惠:
“下個月是他生日,我打算給他換台新車。
“也算是我對他這幾年付出的補償吧。
“以後,我們就徹底兩清了。”
補償。
兩清。
我那被抽幹的血汗,我那被毀掉的人生。
在她眼裏,隻值一台新車。
“小黎啊,你也別太慣著他。”
我媽在旁邊搭腔:
“阿沉那孩子我知道,死腦筋。
“你能給他換台車,已經是對得起他了。
“他要是敢鬧,我去罵他。”
“就是。”
趙陽也笑了:
“沉哥那人,隻要給他點甜頭,他就能死心塌地。
“嫂子你這尺度拿捏得剛剛好。”
陸朵朵仰起頭:
“媽媽,不要給笨蛋爸爸買車,把錢留給周爸爸買遊艇!”
薑黎摸了摸朵朵的頭:
“好,聽朵朵的。”
我蹲在地上。
看著取景器裏,他們相視而笑的臉。
驚疑。
悲痛。
暴怒。
屈辱。
這些情緒在我的身體裏瘋狂衝撞,把我的靈魂撕扯得粉碎。
最後,一切歸於死寂。
變成了一種荒誕的自嘲。
陸沉啊陸沉,你這三十年,活得簡直像個笑話。
婚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司儀已經在台上拿著麥克風試音。
周岩攬著薑黎的腰,準備往台上走。
我看著他們光鮮亮麗的背影。
手指移到了相機的操作麵板上。
對焦。
清晰。
穩定。
我按下錄製停止鍵。
保存視頻。
把SD卡從相機槽裏拔出來,妥帖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然後我一把扯下了鴨舌帽和口罩。
“不用找合適的機會了。”
看著薑黎猛然頓住的背影,我平靜開口:
“薑黎,今天就是讓你淨身出戶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