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女兒四歲還不會說話。
宮裏都說她是個連老天都不肯賜聲的災星。
皇貴妃更是一口咬定,她是我與侍衛私通生下的野種。
滴血認親那日,滿朝宗親都站在殿外,等著看我們母女被處死。
驕陽的血滴進金盆,和皇帝的血各自散開。
皇帝當場沉了臉。
“沈硯書,你還有什麼話說?”
侍衛拔刀圍住我時,一道奶聲奶氣的哭腔突然在我腦中響起。
【娘親,盆裏的水被人換過。】
我猛地看向女兒。
她緊閉著嘴,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皇貴妃往水裏放了白礬。】
【她還讓太監換了父皇用過的金針。】
皇貴妃將懷裏的小皇子抱得更緊,厲聲催促:
“皇上,人證物證俱在,應該立刻處死這個淫婦和野種!”
驕陽的心聲再次傳來。
【娘親,她抱著的也不是父皇的孩子。】
【我見過那個弟弟。】
【他是從宮牆下麵的洞裏抱進來的。】
刀刃已經抵住我的脖子。
我卻端起那盆無法相融的血,走到皇貴妃麵前。
“隻驗驕陽一個,算什麼公平?”
“既然今日宗親都在,不如讓貴妃的皇子也滴一滴。”
皇貴妃的臉瞬間白了。
......
她很快擠出一個笑。
“姐姐真是急糊塗了。”
“景曜是皇上唯一的兒子,身子金貴,怎能隨便放血?”
我盯著她懷裏的孩子。
“方才割驕陽手指時,娘娘可沒嫌她疼。”
“怎麼輪到小皇子,一滴血都舍不得了?”
殿外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皇貴妃眼圈一紅,轉身靠進蕭承琰懷裏。
“皇上,臣妾不是心虛。”
“景曜昨夜才發過熱,臣妾這個當娘的,實在不忍心。”
蕭承琰立刻擋在她身前。
“夠了。”
“景曜的身世,豈容你一個罪妃攀咬?”
又是這樣。
四年前,國師說我的驕陽命中帶煞,他不查。
今日血水不融,他還是不查。
隻要有人能替他生兒子,那個人說什麼都對。
我將金盆放回桌上。
“皇上不舍得皇子流血,那便驗您和太後。”
蕭承琰愣住了。
我抬頭看向坐在上首的太後。
“皇上是太後親生。”
“若同一盆水、同一套金針驗出來還是血不相融,便說明這盆水有問題。”
“皇貴妃若問心無愧,總不會連這個也攔吧?”
太後臉色一沉。
“取針來。”
皇貴妃懷中的孩子忽然大哭。
她像被嚇到一般後退,手肘卻狠狠撞向桌角。
哐當一聲,金盆翻倒。
水流了一地。
皇貴妃也跌坐下去。
“皇上,臣妾不是故意的。”
蕭承琰忙著扶她,冷冷掃了我一眼。
“不過是打翻一盆水,你又想借題發揮?”
我還沒開口,驕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娘親,她沒有摔倒。】
【她剛才先看了桌角,才撞過去的。】
【那個換針的胖公公把金針藏進袖子裏了。】
我看向負責驗親的太監魏忠。
他的右手死死壓著袖口。
我正要點出他,驕陽忽然又喊:
【娘親別說!】
【他靴子上有紅泥。】
【昨天從宮牆洞裏抱弟弟的人,鞋上也有一樣的紅泥。】
到了嘴邊的話,被我咽了回去。
抓一個魏忠容易。
可一旦打草驚蛇,假皇子的來曆便再也查不到了。
我跪到太後麵前。
“請太後給臣妾三日。”
“三日之內,臣妾若不能證明驕陽是皇上的骨肉,不必皇貴妃動手,臣妾自己喝下毒酒。”
蕭承琰冷笑。
“三日之後,若你仍拿不出證據,沈氏滿門與你一起問罪。”
皇貴妃替我應得格外爽快。
“皇上仁慈,姐姐可要好好珍惜。”
我低頭謝恩,餘光卻落在魏忠的靴子上。
那種紅泥,宮裏隻有廢棄的西水門附近才有。
退殿時,我故意經過魏忠身邊。
“魏公公,剛才的水潑臟你的鞋了。”
他的肩膀猛地一抖。
當晚,魏忠果然偷偷離開了住處。
負責監視我的侍衛趕來請示:
“娘娘,要不要立刻拿人?”
我替驕陽擦掉指尖的血。
“不。”
“讓他走。”
“他這麼急,當然是趕著替本宮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