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年的時間,東市的“沈氏肉鋪”成了整條街的招牌。
我不再隻租半張石案,而是盤下了街角一個帶後院的獨立鋪麵。
每天清晨三頭褪好毛的白條肥豬,天不亮便由京郊的莊戶準時送到。
別人家要兩三個壯漢掄大斧砍半天的骨肉,在我這把剔骨尖刀下,不過半個時辰便能完整分離。
我手上的老繭厚了一層,原本蒼白的臉頰也被晨風和日頭曬出了健康的光澤。
鄰裏的大娘大嬸們都喜歡來我這兒買肉。
不僅因為我分量給得足,更因為我切肉剔骨的手藝出神入化,要肥要瘦,一刀下去分毫不差。
今日天氣晴好,鋪子外頭排起了兩道長龍。
隔壁賣青菜的張大娘一邊擇菜,一邊探過頭來跟我嘮嗑。
“青鸞丫頭,你生得這般俊俏,又有這門絕活,怎的就沒尋個本分的人家托付了?”
我手裏的剔骨尖刀飛快翻飛,把一整塊前夾心肉卸下來。
“大娘,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自己有手有腳,一天賺的銀子夠買半畝良田,何苦去伺候那些作威作福的老爺?”
張大娘歎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女人家獨門獨戶,總歸容易被地痞欺負。”
正說著話,街口忽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喧嘩聲。
四個袒胸露乳、手臂上刺著青龍的惡漢大搖大擺地晃了過來。
領頭的刀疤臉一腳踹翻了門口的菜筐,大模大樣地把一隻沾滿爛泥的臟鞋踩在我的肉案上。
“沈老板,這東市的規矩,新開張的鋪子每月要交五兩銀子的平安錢。”
刀疤臉拔出腰間的短匕,篤的一聲紮在案板上。
“你這生意紅火得很啊,今兒個不把前兩個月的平安錢補齊,老子砸了你這破攤子!”
排隊的街坊們嚇得紛紛後退。
張大娘急得直扯我的衣角:“丫頭,快拿些碎銀子打發了吧,這幫人是城東破廟裏的滾刀肉,惹不起的。”
我沒有後退,我低頭看了看那隻踩在新鮮肉塊上的臟鞋,眼底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挪開。”我平靜地說。
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你說什麼?小娘們,你給臉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我反手抄起案板上重達八斤的精鋼剁骨巨斧,毫無征兆地當空劈落!
巨斧帶著沉悶的破風聲,一刀削掉了刀疤臉的半截鞋尖,轟然剁進堅硬的青石肉案中!
碎石飛濺,整張青石案板被劈出一道深達半尺的裂痕!
斧刃入石三分,隻要他方才往前多伸半寸,整隻腳掌便已徹底報廢。
刀疤臉的笑聲卡在嗓子眼裏,整張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褲襠處竟不受控製地洇濕了一大片,散發出騷臭的氣味。
“我的斧子認骨頭,不認人。”我握著斧柄,冷冷注視著他,“你若是想嘗嘗被卸下兩條腿的滋味,盡管往前踩半寸。”
剩下的三個潑皮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連滾帶爬地上前把嚇癱的刀疤臉拖了下來。
“瘋子!這女的是個瘋子!”
幾個潑皮架著刀疤臉,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得比兔子還快。
街坊們先是一片死寂,接著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喝彩聲。
“痛快!沈掌櫃好身手!”
我拔出巨斧,用布巾擦淨血槽,繼續給身前的客人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