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我沒有再聯係林曼。
她也沒有找過我。
周望每天都在直播。
他搬進嶽母的房子,穿著孝服整理遺物,還給直播起了一個名字。
“替媽媽守住最後的家。”
林曼頻繁出現在鏡頭裏。
有人詢問他們是什麼關係,周望便紅著眼睛回答:
“姐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林曼沒有否認。
她隻是在鏡頭外替他整理衣領,低聲提醒他別哭壞了身體。
我關閉直播,將手機交給律師。
過去三天,我們已經完成了贈與文件的初步鑒定。
嶽母右手癱瘓,不具備正常簽字和按指印的能力。
所謂的公證印章是偽造的,見證人則是周望傳媒公司的員工。
林曼過去一年轉給嶽母的二百三十萬元,也隻有不到三十萬用於治療。
其餘的錢經過數次轉賬,全部流進了周望名下的直播公司。
最關鍵的證據,來自嶽母住院時使用的智能監護設備。
那台設備與家中的雲端賬號相連。
我恢複數據後,找到了一段被人為刪除的視頻。
我沒有拿著視頻去質問周望。
也沒有再找林曼解釋。
我將所有證據交給警方,申請暫緩嶽母下葬,並對她的死亡原因重新調查。
第四天晚上,周望在嶽母的房子裏開了一場直播。
客廳已經被重新布置過。
牆上原本掛著我和林曼的結婚照,如今卻換成了周望摟著嶽母拍的合影。
林曼親手做了一桌菜。
周望說胃不舒服,她便提前熬了兩個小時的山藥粥。
粥端上桌時,她先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涼,才遞到周望嘴邊。
“慢點喝,小心燙。”
周望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紅著眼睛看向鏡頭。
“媽媽走後,我以為自己又沒有家了。”
“幸好還有姐姐。”
林曼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別胡說。”
“隻要我在一天,你就永遠有家。”
直播間裏頓時有人起哄。
“這哪像姐弟,分明就是夫妻。”
“姐姐看他的眼神也太溫柔了。”
“原來的姐夫不珍惜,這麼好的女人就該留給阿望。”
林曼看見彈幕,神色有些不自然,卻沒有解釋。
周望嘴角微揚,順勢握住她的手。
“姐姐,還是你對我最好。”
“姐夫從來沒有像你這樣關心過我。”
林曼的眼神冷了幾分。
“別提他。”
“為了我媽的一套房子,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要了。”
她取出一串鑰匙,當著五十萬觀眾的麵,放進周望掌心。
“這是我媽家的鑰匙。”
“從今天開始,這套房子就是你的。”
周望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姐姐,這太貴重了。”
“我要是收下,姐夫肯定又要罵我是衝著媽媽的遺產來的。”
林曼握緊他的手,不讓他把鑰匙還回來。
“他已經不是你姐夫了。”
“離婚協議我簽了。”
“以後這個家裏,沒有人能再給你委屈受。”
說完,她又拿出一張銀行卡。
“這裏麵有八十萬。”
“原本是我和陳嶼準備換房的錢。”
“你不是一直想擴大直播團隊嗎?拿去用。”
我站在門外,恰好聽見這句話。
七年前,我們剛結婚時沒錢,租住在一間不到四十平方米的房子裏。
那時林曼靠在我肩上,指著銀行卡裏的第一筆存款說:
“我們一起攢。”
“將來換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七年裏,我沒舍得動那筆錢。
可現在,她把我們的家,送給了另一個男人。
周望接過銀行卡,忽然抱住林曼。
“姐姐,我一定不會辜負你。”
林曼這次沒有僵硬,也沒有推開。
她抬手摸了摸周望的頭發,聲音溫柔得像在哄最親密的愛人。
“我相信你。”
“你和陳嶼不一樣。”
“這些年,真正陪在我媽身邊、替我照顧她的人,一直是你。”
這句話落下,我推開了房門。
林曼看見我,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誰讓你來的?”
她迅速擋在周望身前,仿佛我是什麼窮凶極惡的人。
“離婚協議已經簽了,這裏也不是你的家。”
“陳嶼,我警告你,別再來糾纏阿望。”
同一個女人。
周望掉一滴眼淚,她便心疼得恨不得把房子和存款都送出去。
而我為嶽母守了一百零二天,賣掉公司股份,熬過無數個通宵,最後卻隻換來一句糾纏。
我沒有進去。
隻將一隻證物袋放在門口。
裏麵裝著那份偽造的贈與文件、嶽母的藥物檢測報告,以及警方恢複出來的病房錄像。
周望看見證物袋上的警方封條,臉色瞬間慘白。
林曼卻還沒察覺。
她冷冷地看著我。
“拿著你的東西滾。”
“別耽誤我們吃飯。”
“好。”
我點了點頭。
轉身前,隻留下兩句話。
“贈與文件是周望偽造的。”
“你媽也不是病死的,是他拔掉呼叫器,給她注射了過量鎮靜藥。”
林曼臉上的厭惡驟然凝固。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被自己護在身後的周望。
而我沒有等她開口。
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我走出這個曾經被我稱作家的地方,順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