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意思是,並未想與元小娘子解除婚約?”
皇帝江戩的嗓音更為冷沉,他就那般定定望著江煜辰,深如幽潭的眸子,卻好似能將其吞噬。
江煜辰跪伏在地,頷首道:“是的,父皇。”
一旁的元嫵眸光淩厲地掃了過去,“若是太子殿下無解契之意,為何要簽那解契文書?
正是因為你不在意我是否會退婚,才會那般輕易地簽了吧。
若是換作你心愛的女子,你還會這般輕易地落名嗎?”
一重重的質問壓下來,竟讓江煜辰有些招架不住,因為元嫵句句都問在了他的心上。
江煜辰心中忽然起了股煩躁,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看透的感覺。
他側過頭,帶著些怒意與無奈向元嫵道:
“我已說了,我並未想與你退婚。你會做我的太子妃。你還要如何?”
元嫵聞言卻輕輕地笑了。
原來他覺得,她在乎的僅是那太子妃的位置。
抑或是,他覺得給她太子妃之位,已是對她莫大的恩賜了。
她不該再奢求別的,更不配奢求他對她的真心。
而這一世,她什麼都不要了,隻求與他撇清關係。
“太子殿下,我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太子妃之位。”
元嫵側頭淡淡地望著江煜辰,聲音是那般輕盈朦朧,在高曠的大殿中回蕩。
“你敢不敢在此地,當著皇上皇後,和我父親母親的麵,說一句你愛我?”
江煜辰深茶色的瞳孔驀地一縮,強抑著胸中翻湧的怒火,嗓音低沉喑啞,“元嫵,你鬧夠了沒有…”
話音未落,元嫵突然打斷他,厲聲道:
“你說啊!你可有愛過我?哪怕對我動過一絲男女之情?你說啊!”
二人的目光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在空中交彙。
清醒堅韌對上清冷厲然。
江煜辰從未似今日這般如此長時間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心底似有團烈火,燒得他灼灼煎熬。
而江煜辰良久的沉默,已是他給出的答案。
薛皇後失望地閉上了眼。
元父元母亦由方才的緊張不解,轉至如今對女兒的心疼與憐惜。
元嫵見此,則是釋然地笑了。
她也算是替上一世的自己問出了那個困擾她一輩子的問題。
至此,她可以完全放下了。
元嫵再次跪伏在地,向皇上求道:
“太子殿下已表態。臣女懇請陛下解除我二人的婚約!”
皇帝江戩神色複雜地望著殿中的江煜辰和元嫵。
太子辜負了元小娘的一腔深情,已是不爭的事實。
而令江戩微訝的是,這位外表溫軟嬌柔的小姑娘,性子竟是這般剛烈。
敢當著帝後的麵,與太子正麵對峙。
這份勇氣與魄力,哪怕是放眼整個大周,都無幾人能及。
不愧是元成虎的女兒。
如此剛烈之女,若是讓她強嫁,想必他們二人婚後也不會安寧。
思及此,江戩心中已有了定奪。
他召來身邊的大太監李祥瑞筆墨伺候,親手在皇卷上寫下一道詔書。
寫罷由李祥瑞執起詔書,朗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子與元氏嫵娘,昔年賜婚,然察其性情殊異,緣法已盡。強求連理,恐非佳偶。今特降恩旨,解除二人婚約。自詔書下達之日起,各還本道,另覓良緣,勿生事端。欽此~”
語落,那道懸在眾人心頭的大閘轟然落下。
江煜辰一貫平和淡漠的神情,終於裂開一條縫,雙目怔怔地望著元嫵,其中深意複雜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