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懷璧其罪

“這些樣本全部來自星網用戶自行上傳，沒有對照實驗組，不具備臨床效力。”

“上麵明明注明，不構成任何醫學結論，嚴禁轉載至公開平台。”

司酒並不意外：“小胖子，你接觸人多了，就知道這不是什麼稀奇事。”

初一似懂非懂地點頭：“從昨晚開始，這些資料在醫學愛好者的圈子裏流傳。”

“發帖ID已經被封禁，現在查不到來源。”

司酒手肘撐在椅子扶手上，眼皮半垂，把那份文檔從頭掃到尾。

裏麵收集了127份玩家體檢截圖。

《趙州橋》通關群體的情感鈍化指數平均降幅3.7個百分點。

《狼牙山》通關群體的平均降幅2.1個百分點。

數字一行行排列，全是掃描件截圖局部，脫敏處理做得很認真。

公民ID、姓名、賬號全塗掉了，隻剩鈍化值曲線和通關時間戳。

每一組數據，後麵就跟免責聲明。

把文檔又過了一遍。

從頭到尾，他都沒說話。

“主人，情感鈍化問題目前是不可逆的，就算有情況好轉的情況，但那都是暫時性，或回光返照。”

“你的遊戲一旦被官方正式療愈效果，你會有危險。”

司酒習慣性揉著初一的頭：“我知道。”

“我現在就是個D級公民，沒家世沒人脈，隻有你和我。”

“如果我有錢、有權或有勢，那可以治愈情感鈍化的遊戲將是我的殺手鐧。”

“可對於現在我來說，就是催命符。”

初一的黑豆眼閃爍了一下，數據流出現短暫的停頓：“我不會離開主人的。”

司酒愣了下，眼裏都是黑白色的大臉盤。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好好好，我也不會丟下的，所以先把能保命的東西收好。”

“蜜罐的訪問日誌和追蹤調用鏈路保存好，另外......”

“把這份‘爆料’的文檔原始發帖時間、發帖人IP段、以及首傳節點的訪問端口，跟蜜罐捕獲的管理域調用時間戳做一次交叉比對。”

初一很快反應過來：“主人是想說是有人故意用這種方式逼迫你嗎？”

“嗯，有備無患。那東西用得好，能成我們的一張底牌。”

“好的，馬上執行。”

小助手看了眼通訊頻道：“主人需要我再次聯係厲總，提醒對方回複嗎？”

“不用。”司酒把光屏推回正麵。

“某種程度上說，我們是‘自己人’，他要是方便，會回複我的。”

“好的，主人，對方一旦回複，我將第一時間提醒你。”

與此同時，厲行剛剛抵達星核總部。

推門看見坐滿的會議室，很明顯，董事會議已經開一會了。

厲行走進向自己的位置，正好聽到有人在說末尾半句。

“......所以我們的意見很明確。”發言的人，看向剛剛坐下的厲行。

“D級人做出異常生理影響的遊戲，必須交出底層源代碼，交風控部門審查。這是流程。”

厲行沒急著接話。

他手指劃了一下，把那份統計表的投影放大。

“127份樣本，全部來自星網用戶自行上傳。”

“文檔第一行自己標了‘沒有對照實驗組，不具備臨床效力’。”

他停了一下，掃視眾人：“樣本不具備科學效力。”

“你們拿這個當依據，要求風控審查一個入職不到兩個月的D級員工的產品源代碼？”

右側的董事看了眼置身事外的賀總，硬著頭皮開口。

“厲總，數據正不正規是一回事。”

“產品出現了超出娛樂範疇的生理影響，這是另一回事。”

“風控流程也不是針對那名員工，是針對產品本身，這也是對我們整個星核負責嘛。”

厲行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想對星核負責，就先把會議時間搞清楚。”

“連告訴我的會議時間都能搞錯，還談什麼對星核負責。”

“這......開會時間是......”

左側的董事見狀，接過話：“現在數據擺在桌麵上，兩款產品都出現了鈍化波動的用戶反饋。”

“厲總，你是星核的掌舵人，不是某個新人的擔保人......”

厲行完全不吃壓力。

“我們的遊戲產品隻是個娛樂項目，效果是玩家個體主觀感受。”

“星核成立至今，沒有任何一款產品因為‘玩家主觀感受’啟動過風控審查。”

“根據《產品風控審查條例》第七條。”

“風控審查啟動條件為：產品出現經第三方機構驗證的實質性安全風險。”

“目前沒有第三方機構出具可公開引用的驗證報告，隻有一份匿名ID整理的網絡自上傳截圖。”

“按條例，不滿足啟動條件。”

見幾人接連敗下陣來，一直閉目養神的賀總睜開眼。

“小厲總，你父親應該教過你，什麼時候該走條例，什麼時候該特事特辦。”

“你堅持不走流程，是因為這個產品走了流程就保不住了，還是因為你跟這個D級之間有什麼沒擺在桌麵上的東西？”

厲行沒理這句，把下季度產品管線的評審日程拖了出來。

“下季度產品管線評審會，原定下周三。”

“我建議提前到後天。”

“議題加一項：現有在研項目中，有多少款的用戶七日留存低於行業均值。”

“各位如果對‘產品異常’這麼有興趣，不如先把自己管的那幾條線理清楚。”

“既然要審，那我們就一起審好了，包括諸位董事的後輩們搞的那些子品牌的遊戲產品。”

會議室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厲行沒等任何人回應，直接離開了總部。

上了懸浮車，沒有立刻發動。

他坐在後座，光腦彈出父親的病情通知。

隻掃了一眼，並不想點開。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沒一下地點著。

父親一倒下，賀家就坐不住了。

舅舅那邊還沒回話，上頭還沒打通前，不能讓司酒過早暴露。

懷璧其罪。

到時候光靠如今的厲家，很難護著他。

拿起光腦，翻到司酒的私人頻道。

【你說的情況我知道了，過幾天忙完就去見你。】

【你要多注意底層源文件，警惕所有人。】

消息剛發出去，厲行就收到了舅舅的通話申請。

剛接通，還沒來得及問拜托對方的事進展，就聽見個不好的消息。

“小行，你提的那兩個遊戲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