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澤先生,您的情感鈍化指數已連續五個月不符合公民健康穩定標準。】
【若累計滿六個月仍未恢複,評級將下調至C-,進入D級預備通道。】
陸澤快速翻看,畢竟這樣的信息他已經連續收過五次了。
“看來明天要再去趟醫院,開新的檢測報告上交,通過就能重置觀察期了。”
在回複欄簽名時,自嘲笑了笑:“每次都要確認,誰敢偽造報告啊。一旦發現就直接變成D級,還要送到邊緣星強製勞務。”
這次收到最後通牒,他沒了之前的恐慌。
這半年來,鈍化值持續漲到55%,距離C-就差1%。
上次降了1%,今天又降了1%。
看著眼前的53%,算是能喘口氣。
最主要的是,這六個月的持續上漲被打破了,自己多了半年時間。
“隻要在下次公民等級更新的時候,能把鈍化值降到50%就安全了。”
陸澤甚至都不敢多奢求能降到45%,重新回到C+,隻求不被降級就謝天謝地了。
坐了一會兒,他登陸星網賬號,給《趙州橋》打了滿分。
【這遊戲不錯,推薦大家試試。副本通關的時候,NPC會跟你說‘謝謝’】
評論區很快跳出來一條評論,口氣不鹹不淡。
【笑死,遊戲NPC固定台詞而已,都是代碼設定,也能破防?果然被狗策劃拿捏得死死的。】
陸澤直接回複:【我知道是設定好的,但感覺不一樣。】
【我本來隻是隨便通關、應付遊戲任務,沒想幫誰。可有人得到了方便,還認真感謝我。】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我親手做的東西,能幫到別人,那些人每次用到那東西的時候都會想起我,還能留存上千年,我隻覺得自己太牛了。】
之前抬杠的人沒再回複,又多出不少玩家留言。
【為了不讓你一個人得意,我決定去試試。】
陸澤沒再看回複,靠回椅背,扭頭看向床頭櫃上的淡紫色小野花。
那是他下線的瞬間,從遊戲裏帶出來了。
可惜隻是光腦掃描後的虛擬數據殘留,保存不了多久。
他看著那朵花一點一點變淡,隨後徹底消失。
以前他還覺得這功能就是個坑錢的雞肋,可這會看見那朵花消失,心裏感覺挺奇怪的。
陸澤看了一眼時間,總想寫點什麼。
本來隻打算發兩句,沒想到越寫越長。
點擊發送前,他還不敢相信,這麼多字,竟然都是自己打出來的。
原本以為自己又要入睡困難,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剛點開光腦就彈出一堆新消息提醒。
昨天那個帖子已經上了熱門。
打開第一條評論就是覺得《趙州橋》的味道跟《狼牙山》一樣,而下麵為了是不是同一個作者已經吵了一百多樓。
陸澤歎了口氣,這些人隻要點開遊戲信息,就知道製作人是誰了。
可就在這各種猜,也不想動動手。
退出自己的帖子,他就看見了熱門上的另一個帖子。
“《一個讓你麵對死亡,一個讓你創造永恒。司酒的兩款遊戲,治的是同一種病。》?”
發帖的ID叫“石橋舊事”,主頁幹幹淨淨,像是剛注冊不久的新號。
【狼牙山的通關條件,是跳下去。你麵對的是無可挽回的消逝。子彈打光了,退路斷了,你的選擇隻有一種。】
【它逼你直視‘結束’本身。趙州橋反過來。】
【你麵對一堆石頭、鐵塊、一條河,什麼提示都沒有,但你終究造出了東西。】
【用你的手,一塊一塊搭起來,搭成了一座能讓人過河的橋。】
【一個教你怎麼告別,一個教你怎麼留下。】
【兩種感覺完全不一樣,但我說不上來。但我知道這種感受在別的遊戲裏沒有過。】
【兩個遊戲,同一個作者。那個作者叫司酒。】
帖子掛上去不到半小時,轉發量過了兩千。
帖子下麵的評論區,不停滾動刷新著司酒的名字。
攀升的熱度,將他再次送上熱搜。
第一時間看見熱搜的厲行剛從醫生辦公室裏出來。
看著昏迷中的父親,心中焦急。
“爸,我找到一個新人,他做的遊戲......很特別。”
“你再等等我,我會給他一片土壤,讓他快點成長。”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你和媽當年想做的事,就值得我押上一切。”
剛從醫院出來,通訊頻道彈出通知。
【董事會臨時會議,即時召開,請準時參加。】
厲行上了懸浮車,光屏亮起,連通會議頻道。
平日跟他關係不太好的董事最先開口:“厲總。網上那兩篇帖子,看到了吧。”
厲行說:“看到了。”
“你捧的那個D級新人,跟總部說‘這個項目有潛力’,當時的理由是商業邏輯。”
“可現在全網傳的是‘治好了情感鈍化’......”
對方停了一下,偏了偏頭:“你該不會有什麼瞞著董事會的吧?”
有人接了一聲輕笑,但沒有人接話。
厲行看著光屏:“遊戲效果因人而異。”
“玩家主觀體驗超出預期,不代表產品本身具備超出娛樂功能之外的任何屬性。”
“輿論有熱度,是好事,但沒什麼奇怪的,星核不缺話題產品。”
“好事?”另一位董事接過話。
“一個D級公民做的遊戲,還讓你親自試玩遊戲。”
“這究竟是厲總你的墮落,還是這個司酒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厲行沒接這句話:“諸位今天臨時召開董事會,就為了關心我玩不玩遊戲的事?”
“我們厲家已經降為B級家族了,沒有了A級的遊戲禁令,玩遊戲又有什麼問題?”
“董事會有權質疑公司業務,但無權過問我個人的娛樂活動吧。”
“畢竟,我可從來沒過度關心過諸位的私生活。”
“當然,如果你們想說我浪費資源也說不了,畢竟熱搜還掛著,給公司帶來了正麵影響。”
被懟的董事們不知怎麼接話。
畢竟厲行說的是事實。
這場匆忙間召開的會議,也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董事們跳轉到私人頻道:“就這麼算了?”
“那個厲行肯定瞞著我們什麼事,不然以厲家的規矩,他怎麼可能專門去玩遊戲。”
“可我跟醫科院那邊溝通過,現在並沒有遊戲能治療情感鈍化。”
“我們當然不信那個來自垃圾星的D級能創造奇跡,可厲行那小子可不蠢,我們得知道他硬捧那人究竟是什麼目的。”
“不管網上說的是不是真的,都先去查一下厲行最近在幹什麼。”
幾位董事沒什麼意見,分頭進行調查。
星核內部的氛圍開始緊張起來,而基層的環境也因為熱搜而發生改變。
司酒謝絕了突然熱情起來的同事邀請,回了自己的小辦公室。
初一正在整理星網上的數據。
光屏一分為二,上層是星網熱搜截屏,實時刷新討論量。
下層是司酒的後台粉絲數據,那條曲線從昨天到今天爬了四倍不止。
“主人,你的用戶關注量在過去三個小時內增長至二萬四千。”
司酒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擱在桌角。
“嗯。”
初一等了半秒:“你不看看嗎?”
聽見這話,他扭頭掃了一眼:“看完了。”
“主人,你在敷衍我。”
被抓包了,司酒也不在意:“誇來誇去的,有什麼好看的。”
初一的數據流停了一瞬:“那‘司酒’這個名字正在被大家記住這件事,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司酒沒立刻回答。
“名字記不記得住,跟我做的東西好不好,有什麼關係。”
他靠著椅背,聲音懶洋洋的:“誇你不代表真的喜歡你,罵你的也不見得你有多差勁。”
初一沉默了幾秒。
它的邏輯矩陣裏出現了一行暫時沒辦法處理的數據。
“主人,你的思維邏輯可能需要檢修。”
“我很正常,謝謝,你不理解,因為你是機器人。”
初一沒有反駁說:“是的。”
司酒看著光屏上滾動的網友評論,問出心中的疑問。
“初一,這個星際為什麼有那麼多跟我的故鄉相似,甚至相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