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戲裏,陸澤造的橋反複塌了三四次。
心裏那點殘存的耐心,徹底被磨得一幹二淨。
司酒靠在椅背上,灌了一口營養劑,看著光屏裏陸澤抄起石頭砸進河裏。
“脾氣不小。”
初一收拾著營養劑空管:“他已經在等防沉迷倒計時了。”
“那他可夠等了。”
被司酒蛐蛐的陸澤他彎腰抄起腳邊一塊石頭,掄圓了胳膊砸進河裏。
水花濺起來:“我不玩了!”
一屁股坐到河灘上,雙手撐在身後。
“愛誰誰,反正我不玩了!狗製作,你好歹給我點提示啊!”
“別的遊戲都一鍵導航,生怕玩家多動一根手指,你倒好,把我當冤大頭整是吧?”
流水聲嘩嘩的,吵得人心煩。
太陽掛在天上,有些晃眼。
“嘖!煩死了,連環境也這麼討厭!”
怒吼出聲,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對岸的NPC依舊毫無動靜。
“啊!狗司酒,你敢不敢跟我線下見麵,我們好好聊聊啊!”
可回應他的隻有風和流水。
剛剛的怒氣,就跟一拳打中空氣一樣,無趣又無奈。
沉默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偏頭避開刺眼的陽光。
餘光掠過水麵,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眼睛鼻子皺巴巴的,眉骨壓低,嘴角下撇,整張臉擰成一個他不認識的表情。
滿臉的凶狠,跟平時從鏡子裏看見的自己完全不同。
陸澤盯著水麵裏那個人看了幾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是我?”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星網上跟人罵架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難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按平皺起的紋路。
不再看水中倒映,視線轉到刷新區。
青石堆重新碼在岸邊。
鐵錠也刷新了,方方正正一小塊,擱在最上麵。
“剛明明都完成三分之一了,現在放棄,那不是白幹了?”
陸澤“嘖”了一聲,用力抓了抓頭發。
“......就一次,最後再試一次。”
站起來,走到石堆旁邊蹲下,盯著石塊看了一會兒。
“咦?”
他看著兩塊挨在一起的青石,邊緣都有道凹槽。
自己一開始還以為是破損,現在放一起看,才覺得不對。
這些凹槽很規整。
翻了翻旁邊幾塊,每塊都有類似的槽口。
他嘗試把兩塊石頭的槽口貼在一起,相互間對上了。
“這個形狀,看著有些眼熟啊。”
看著合在一起的凹槽,他想起自己在什麼地方看過了。
抓起一旁的鐵錠,嵌進兩塊青石的凹槽內,紋絲合縫。
“......所以它不是蝴蝶結。”
他站起來,把剩下那些青石逐塊翻了一遍。
大的小的,寬的窄的,每塊槽口的位置都不一樣。
他照著剛才咬合的邏輯,一塊一塊往河基槽裏放。
腰鐵橫向嵌進去,鎖住相鄰的兩道拱券,像骨頭和骨頭之間卡了關節。
有了前幾次的經驗,這次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越往上搭,陸澤越緊張。
“別塌......別塌......”
等了一會,橋麵沒有什麼變化。
他嘗試走上橋,一步步往前挪動。
“沒事?”
蹦躂了兩下,陸澤興奮地對著空氣揮了下拳:“沒塌!就是這樣!”
這下,跟打了雞血一樣,開始加速建造。
河麵上慢慢拱起一道弧線,從水麵以上一寸一寸往上生長。
下麵還有一道倒影,跟著同步長。
兩道弧線在水麵交界的地方碰在一起,合成一個完整的圈。
陸澤站到拱頂上。
彎腰撿起來最後一塊楔石,對準缺口,一錘子砸下去。
整座橋猛地一震。
二十八道拱券同時發出聲響,石粉簌簌地往下掉。
“喂,可別又塌了啊!”陸澤緊張地原地打轉,快速掃視橋麵各個地方。
片刻後,河麵上沒有聲音了。
二十八道拱券完完整整地合在一起,橋搭成了。
隨即,對岸的老者終於有了反應,拄著拐杖走上了橋。
老人家步履緩慢地走到麵前停下:“多謝後生。”
正等著副本結算獎勵的陸澤沒反應過來:“有什麼謝的?”
“你今日修了這座橋,往後我們渡河不用再冒大水淹身的險。村裏老小都安穩了。”
說著,拱了拱手,杵著拐杖慢慢離開。
陸澤很詫異,畢竟這種真心實意地感謝,他已經很久都沒聽過了。
對岸的婦人牽著孩子也上了橋:“有勞了。”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前回娘家要繞半日遠路。”
“有了這橋,往後我常帶孩子去看他外祖母了。”
說完,男孩走到陸澤跟前,伸出一隻手。
掌心擱著一朵花。
細碎的野花,花瓣淡紫色,莖上沾著泥。
陸澤接了過來,僵硬地舉在手裏。
男孩沒說話,跑回母親身邊,一同過了河。
挑著擔子的漢子路過時匆匆點了個頭,快步過橋。
挎著籃子的老太太走過橋心時,喃喃道:“年年汛期河水漲,不敢出門,現在心裏踏實了。”
陸澤站在橋上沒動,每個路過的NPC都會看著他,笑著道謝。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著流水:“這有什麼可謝的,我也沒想幫人......”
待幾人離去,眼前浮現一張趙州橋整體影像,開了倍速的畫麵展現著建造過程。
橋體落成後,來來往往的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陸澤置身其中,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影,還不斷交替的春夏秋冬。
水墨色的字一行一行浮現。
趙州橋。
由李春建於公元595年至605年。
首創“敞肩拱”結構,在主拱兩肩各設兩個小拱,增加泄洪能力。
采用縱向並列砌築法建造,由28道各自獨立的拱券沿寬度方向並列組合而成。
可獨立砌築和承重,便於單獨維修。
坦拱設計大大降低橋麵坡度,便於車馬行人通行。
1400餘年間經曆10次水災、8次戰亂、多次地震,至今仍可通行。
陸澤看見這些內容,下意識反駁:“不可能!”
“這種原始的石橋,能保存這麼久?”
原本還想罵司酒兩句,可又有些心虛。
可看見敞肩拱的演示動畫,陸澤才明白,剛剛經曆的不是真實難度。
“那個狗製作,還算個人吧。”
“搭建中自動生成了小拱,沒讓我的橋被衝塌。”
畢竟,他一開始還以為那對小拱是裝飾用的。
關掉通關提示後,退出了遊戲。
而聽到這位玩家評論的司酒,心虛地摸了下鼻尖。
“小拱泄洪的問題啊,我怎麼把這個忘記了。”
“等我做個更新包,玩家建造不會自動生成小拱,再加點洪水......”
不知道後麵的玩家“有福”了的陸澤摘掉腦機,點開手腕上的光腦。
【情感鈍化指數檢測數據更新中......】
【本次情感鈍化指數降幅1%,屬於異常情況,請您及時前往正規醫療機構進行詳細檢查。】
“又降了1%?”
陸澤從床上彈起身,不敢置信。
還沒消化鈍化值再次降低的好消息,公民管理局的通知就彈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