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71點了確認,三人一起進入遊戲。
“別管山下那群敵人,直接跳。”
她走到懸崖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事,語氣篤定:“我上次跳的時候彈了個提示,沒看清。你們幫我看著。”
C級同事半信半疑地跟了兩步,沒出聲。
B級同事停在原地,慢悠悠轉了一圈打量山頂環境,然後嗤了一聲:“你被一個D級流浪漢的破遊戲打出心理問題了。”
771沒回嘴,縱身一躍。
身後兩個身影對視一眼,也跟著跳了下去。
【任務失敗。】
三人同時回到初始點。
B級轉過來看她:“跳了。然後呢?你說的提示呢?”
771眉頭緊皺。
不對啊。
上次明明看到了。
“再來。”
換左側、換右側跳、空手跳、持槍跳、先朝山下開幾槍再跳。
可之前那條任務提示沒有再出現過。
B級同事抱臂靠在樹上不再動。
C級看了眼時間:“這個遊戲是不是本來就沒有提示,你被個破遊戲搞出了幻覺。”
771臉色僵了一瞬。
她不信是自己看錯了,可這會拿不出證據。
“別跳了。”B級終於開口,“正常打試試。”
三人沒再說話,各自分頭行動。
C級衝在最前頭,沿山側突圍幾次,每次都被密集的槍線逼回山頂。
B級守在亂石後麵,試圖用火力壓製山下湧上來的敵人,可彈藥很快就見底,也沒找到任何補給。
771在山間岔路口繞了幾圈,沒有找到任何隱藏通道或機關。
一個多小時過去,誰都沒開口,當然,也沒人通關。
第五十次重開後,C級突然出了聲。
“NPC打完了扔石頭。那要是石頭也扔完了呢。”
無人應答,但他們不約而同躲避著敵人的子彈,看著NPC們戰鬥。
灰衣身影還在彎腰拾石、投擲、彎腰、投擲。
敵軍從多個方向不斷往上湧,連石頭都剩的不多了。
這時,敵人停了下來,一個抽象的人形走了出來,抬頭衝著他們喊話。
“隻要你們說出主力部隊的方向,可以饒你們不死!”
771驚訝道:“原來這些敵人也有交互啊?之前一直沒開口,還以為沒有交互呢。”
“那我們是不是觸發正確的劇情了?”
三名玩家頓時來了精神,這是可以下山了?
可還沒討論出這是通關關鍵還是陷阱時,左邊那名NPC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右手握住槍管前端,左手托住槍托,猛地往岩石上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槍管砸彎後,轉了個方向,槍托砸向另一塊尖石,木料碎裂迸開,零件飛濺出去。
其他NPC也停了手,同樣動作,把手裏那支槍砸碎在岩石上。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把武器砸了?”
三人麵麵相覷:“這是......投降了?”
NPC們站直身,卻是朝著懸崖走去。
771趕緊追了上去,伸手想拉住年紀看著最小的那個。
“你們等等......”
可沒來得及,NPC們沒有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兩個同事也追了上來:“怎麼突然跳崖了?”
三人眼前一黑,重新回到初始點。
【任務失敗】
C級同事猛地抓了抓頭發:“NPC跳崖也算我們任務失敗?”
“我受夠了!投降怎麼不行了?隻要活著下山不就行了?”
“那個該死的D級公民做的該死的遊戲,我不玩了!”
聽到這話,拉他們進來的罪魁禍首不敢吭聲。
B級沒說話,但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退出。
同樣發現了的C級雙手用力握住同事的雙臂:“這個狗東西到底有沒有退出功能?!”
771隻能實話實說:“沒......”
看見發飆的同事,趕緊找補:“不過那個製作人應該會關注後台。”
“看見我們這麼久沒出去,會主動踢我們出去的。”
“哼,他最好是。”
指望著能踢人的“狗”司酒,兌換了一管營養劑,生無可戀地填肚子。
那個審核員退出後不到半小時,又進來了,旁邊還多出兩個新ID。
三人組隊,在線時長一路往上爬。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自己這個光腦跑後台監控本來就慢。
幾個會話擠在一起,界麵卡得一頓一頓的。
他這次沒踢人,就這麼看著這群人死磕。
“難道我遊戲有什麼隱藏bug?一個不夠,還叫了兩個幫手?”
嘀咕了一句,不再關注後台。
“走了,又來一批垃圾要分揀了。”
遊戲副本中,三位玩家再次回到初始點。
這一次誰都沒有多餘動作。
走完前麵的劇情,771守在NPC旁邊。
砸槍的NPC終於再次開口:“這麼好的槍......絕對不能留給鬼子。”
“不僅是槍,我們不能讓鬼子從我們這裏得到任何情報。”
“鄉親們和主力部隊已經安全撤退,同誌們,我們這一仗打得光榮!”
“鬼子馬上就要上來了,我們絕不當俘虜!”
把殘餘的握把扔在地上,站起身。
NPC已經朝懸崖走,玩家趕緊跟上去。
崖邊,一輪紅日緩緩下墜,金色的光將他們包裹其中。
“國家萬歲,人民萬歲!”
互相敬禮後,沒有任何猶豫,幾人一躍而下。
早就忘記抱怨的三人,也跟著跳了下去。
失重感襲來,這次黑暗持續了很久。
然後眼前亮起來,灰白色的文字逐行鋪開。
“五個人,一座山,零發子彈。”
頁麵自動翻頁。
馬寶玉,二十一歲,河北蔚縣人。
葛振林,二十四歲,河北曲陽人。
胡德林,二十四歲,河北容城人。
胡福才,二十八歲,河北容城人。
宋學義,二十三歲,河南沁陽人。
最後一行: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五日,彈藥耗盡,砸毀武器,縱身跳崖。
三人犧牲,兩人幸存。
頁麵底部有行更小的字:“以上信息全部來自曆史檔案,未作任何藝術加工。”
沒有通關提示,沒有獎勵彈窗。
頁麵靜止了十幾秒,然後自動退出,三名玩家的意識回到了現實。
各自的工位沒人出聲。
C級同事抬手把光腦屏幕按滅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B級保持抱臂的姿勢,下巴壓在交叉的手指上,盯著屏幕。
771終於知道自己錯過的那條提示是什麼了。
那次自己是抱著消極頹廢的情緒跳下去的,可他們心裏揣著的完全不同。
雖然找到了正確的路,可卻死得沒有任何價值。
之後自己反複跳崖、反複重開,腦子裏隻有“退出”“通關”“找線索”,從來沒正眼看過那五個灰撲撲的身影。
沉默持續了很久,還是B級同事先開了口。
聲音不大,更像在念給自己聽:“他們是不是......可以投降的。”
“明明才二十幾歲......”
隻要沒有嚴重疾病,大家都能輕鬆活過一百五。
二十幾歲,就跟未成年的孩子一樣。
沒人接話。
幾秒後,B級又說:“可他們卻......寧死不降。”
說完,自己愣住了。
這四個字,自從畢業後就沒用過了。
771和同為C級公民的同事一臉茫然:“寧死不降......是什麼意思?”
“就是......剛剛遊戲裏那個意思。”
B級擺擺手沒有再多解釋。
畢竟他們的教育係統完全不同,跟C級公民解釋這個詞的意思,對方也不懂。
771看著部門裏的高材生;“最後的那些資料,是真的嗎?”
B級同事努力回想上學時的記憶:“沒什麼印象......也不知道這個製作人是在哪找到的資料。”
C級同事點開司酒的個人資料:“但他一個垃圾星的D級人,能上哪去查資料?”
他們相互看看,想不出答案。
就在這時,三人的光腦同時發出異常提醒,基礎體檢報告頁麵自動彈出。
眾人幾乎是同一時間低頭去看。
情感鈍化指數竟然有了變動!
下降幅度不大,但確實是降低了。
771盯著那行數字,坐直了身體。
“你們也都降低了?”
幾人都很懵。
畢竟隻有情感鈍化病症穩定的人,才能獲得一份穩定的工作。
他們也都是四五年的同事了,雖然每個月體檢,情感鈍化指數都在緩慢上漲,但也都在可控範圍內。
可他們三個剛剛什麼都沒做,怎麼突然就下降了呢?
還是三個人一起。
不,他們剛剛一起玩了局遊戲!
“你第一次玩的時候有下降嗎?”
771搖搖頭:“沒有。”
B級同事排除道:“那就是因為那個結局。”
三人對視了一瞬:“馬上進行上報。”
B級同事先轉身打開光腦:“怎麼寫?總不能直接寫玩了一局遊戲吧?”
C級湊過來,低聲說:“別提‘治愈’,這詞現在沒依據,萬一是巧合呢?就寫我們目前的情感鈍化數值變化。”
三個人湊在一起,刪刪改改好幾次。
“可能具有治療潛力”“建議深入評估”都被否決,改成更保守的措辭。
最後隻能寫測試過程中出現明顯情緒波動。
波動幅度超過任何已知遊戲類型。
建議擴大試玩範圍,獲取更多數據樣本。
看著報告成功提交,C級同事補了一句:“如果我們搞錯了,這事夠讓我們丟飯碗的了。”
771坐回自己的工位:“可如果沒搞錯,那我們可就有機會被寫進曆史。”
當晚,審核中心工位燈光陸續熄滅,她卻沒走。
她坐在椅子上,光腦切到搜索頁麵。
“寧死不降是什麼意思?”
係統自動彈出搜索結果:“形容人堅守忠誠和尊嚴,寧願犧牲生命也不屈服於敵人或壓力。”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垃圾星勞務處角落,無處可去的司酒靠在椅背上睡覺。
光腦屏幕亮起,後台頁麵刷出來三條已完成的審核記錄。
《狼牙山》通過了參賽審核,成功在參賽遊戲庫上架。
而771他們提交的報告,也送到頂頭上司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