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迷迷糊糊中,林衛東聽見了父親的聲音。
“你這個敗家子!”
“為了趙家那些人,連自己的爹娘都不要了。”
“你怎麼對得起我們老林家?”
林衛東想睜開眼,卻怎麼也睜不開。
緊接著,母親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衛東啊,娘不怪你。”
“隻是沒用想到你會走到今天這地步!”
“也怪娘,怪娘當初沒把你攔下來。”
“媽!”
林衛東想要說話,嘴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暗中,他又聽見了弟弟林衛國的聲音。
“哥,河裏的水真的好冷,哥,我想回家!”
“哥,家裏沒用吃的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妹妹林小禾也在哭。
“哥,我不怪你沒讓我繼續讀書。”
“我就是想再見你一麵。”
一道道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林衛東隻覺得胸口像是堵著一塊石頭。
他想起了雙目失明的父親。
想起母親病重時,曾經托人去單位找他。
那時候趙建軍在外麵惹了麻煩,趙玉蘭一直催著他想辦法。他隻讓來人帶話,說過幾天就回去。
後來母親沒有等到他。
弟弟妹妹,也沒能等到他。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太多難處。
如今再回頭看,卻發現趙家的每一件事,他都有時間。
輪到自己的父母弟妹,卻永遠都是再等等。
“爸,媽。”
“衛國,小禾。”
“我錯了。”
“我對不起你們。”
林衛東想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
那些聲音卻越來越遠。
“別走!”
“你們等等我!”
他拚命追趕,周圍卻忽然傳來一陣說話聲。
父母和弟妹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林衛東再次恢複意識時,已經躺在醫院裏。
他睜不開眼睛,身體也沒有力氣,隻能聽見旁邊有人低聲交談。
“醫生怎麼說?”
是趙思成。
“傷得很重,應該醒不過來了。”
趙玉蘭的聲音很平靜。
林衛東心裏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出了車禍,她卻連一點難過都聽不出來。
“司機那邊呢?”趙玉蘭問道。
“已經說好了。”
“他隻承認是操作失誤,不會把我們牽出來。”
病床上的林衛東猛地一顫。
車禍不是意外?
那輛車是他們安排的?
趙思成立刻問道:
“媽,他是不是動了?”
“應該沒有。”
“都這樣了,就算能聽見也說不了話。”
趙思成的聲音越來越近。
“本來隻是想把他趕遠一點,誰知道他還天天在小區外麵待著。”
“鄰居都在背後說我們不孝順。”
“隻要他還活著,房子和存款的事情就可能被人翻出來。”
“現在好了。”
“等他一死,剩下的補助和賠償也都是我們的。”
趙玉蘭沉默了一會兒。
“別在這裏說這些。”
“有什麼不能說的?”
趙思成冷笑了一聲。
“他為了趙家忙活了一輩子,最後再給我們留點錢,不也是應該的嗎?”
林衛東躺在病床上,恨不得立刻爬起來。
他想質問趙玉蘭。
想問問自己這幾十年的付出,在她眼裏究竟算什麼。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趙玉蘭忽然說道:
“也不知道他去小區外麵幹什麼。”
“聽人說,他好像在找周大勇。”
“周大勇?”
趙思成的聲音變得警惕。
“他不會把親子鑒定和房子的事情告訴周大勇了吧?”
“應該還沒有。”
“那就好。”
趙思成鬆了一口氣。
“等事情辦完,家裏那些舊照片和破東西也全都扔掉。”
“省得他老家的人找過來。”
林衛東聽著兩人的談話,心裏最後的一點念想也沒了。
這就是他拿一輩子養出來的妻子和兒子。
他們不但拿走了他的房子和存款,還安排了這場車禍。
就連他死後留下的東西,也不願意交給林家人。
病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衛東!”
“林衛東在哪個病房?”
林衛東聽出了這個聲音。
周大勇。
沒想到幾十年沒有聯係,最後趕來見他的,竟然還是這個被他冷落多年的老朋友。
另一個蒼老的女聲緊跟著響起。
“醫生,我們是林衛東的朋友。”
“求您再救救他。”
是蘇晴。
林衛東眼角緩緩落下一滴淚。
趙家的人拿走了他的一切,卻隻盼著他早點死。
真正關心他的人,反而都是那些被他辜負的人。
如果還能再來一次......
他一定不會再圍著趙家轉。
他要照顧好父母,讓弟弟妹妹平安長大。
他也不會再將周大勇和蘇晴拒之門外。
至於趙玉蘭,她願意嫁給誰便嫁給誰。
他林衛東絕不會再替趙家活一輩子。
旁邊的儀器響了起來。
趙玉蘭和趙思成還在說著什麼,林衛東卻已經聽不清了。
黑暗再次襲來。
失去意識以前,他隻剩下最後一個念頭。
如果真能重來一次,我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