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衛東坐在雪地裏,背靠著冰冷的院牆,身上隻披著一件破棉襖。
棉襖不知道穿了多少年,裏麵的棉花已經結成了團,根本擋不住風。
任誰看見現在的林衛東,都隻會以為這是一個無家可歸的老人。
沒人能夠想到,他的妻子、兒子和兒媳婦,就住在身後的別墅裏。
那棟房子是他買的。
裏麵的家具是他添的。
就連兒子做生意的錢,也是他從自己的存款裏拿出來的。
可現在,他連門都進不去。
兩天前,趙思成將他的東西扔了出來。
原因也很簡單。
林衛東發現,自己養了幾十年的兒子,根本不是親生的。
他想將房子和剩下的存款要回來,趙思成卻告訴他,房子早就已經過戶,存款也已經花完。
從那天開始,別墅的大門便再也沒有為他打開。
林衛東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
他抱緊破棉襖,看著雪一點點落在自己的褲腿上。
這時,院門開了。
趙玉蘭穿著一件嶄新的羽絨服,從裏麵走了出來。
趙思成和兒媳婦跟在她身後,幾個人都穿得很好。孫子跑在最前麵,手裏還拿著一輛新買的玩具車。
一家人有說有笑。
直到看見坐在牆邊的林衛東,笑聲才停下來。
趙思成的臉立刻沉了。
“你怎麼還在這裏?”
林衛東抬起頭。
“這是我的家,我不在這裏,還能去哪裏?”
“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這房子已經是我的了。”
“可這是我花錢買的。”
“過戶手續是你自己簽的。”
趙思成皺著眉。
“你坐在門口,是不是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不孝順?”
林衛東沒有回答。
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爭吵了。
趙玉蘭看了他一會兒,從包裏拿出一個饅頭,扔到了雪地上。
“吃吧。”
饅頭滾了兩圈,停在林衛東腳邊。
上麵沾了一層雪。
林衛東看著那個饅頭,又看向趙玉蘭。
“這就是你給我的?”
“有得吃就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
趙玉蘭語氣裏沒有一點夫妻情分。
“怎麼到處都在死人,偏偏你不死?”
“你爸媽早就走了,弟弟妹妹也不在了,就留下你一個人在這裏丟人現眼。”
林衛東渾身一僵。
這句話比雪地裏的寒風還要冷。
他為了趙玉蘭,替趙家還債,替她弟弟收拾麻煩,連自己的工作和前途都不要了。
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他卻一天都沒有好好照顧過。
到頭來,趙玉蘭竟然拿他們的死來羞辱他。
“趙玉蘭。”
林衛東聲音沙啞。
“我給你們趙家當了一輩子牛馬。”
“現在我老了,沒用了,你們就盼著我死?”
趙玉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誰盼著你死了?”
“是你自己天天堵在這裏,讓大家都不得安生。”
“快走吧,別再丟人了。”
她說完,便帶著孫子往外走。
趙思成經過林衛東身邊時,將腳邊的饅頭踢遠了一點。
“要飯就去別的地方要。”
“別讓人以為我們虐待老人。”
幾個人漸漸走遠。
林衛東仍然坐在雪地裏。
前麵傳來兒媳婦埋怨的聲音。
“媽,他天天坐在這裏,鄰居看見以後都在背後說我們。”
“昨天孩子的同學過來,也看見他了。”
“弄得我們都抬不起頭。”
趙思成壓低聲音。
“要不然讓他......”
後麵的話沒有說完。
趙玉蘭回頭看了一眼,幾個人便不再談了。
林衛東坐得很遠,沒有聽清。
他看著雪地裏的饅頭,慢慢爬過去,將它撿了起來。
饅頭已經凍硬了。
他還是一點點吃進了肚子裏。
又過了兩天。
林衛東依舊沒有找到住處。
他想去找年輕時的老友周大勇,卻連對方現在住在哪裏都不知道,隻能沿著記憶裏的方向一路打聽。
傍晚,他渾渾噩噩地走到一個路口。
綠燈亮起。
林衛東跟著人群走上斑馬線。
刺眼的車燈突然從側麵照了過來。
周圍有人驚叫。
林衛東剛轉過頭,便聽見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下一刻,所有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