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從將軍府進進出出。
母親把哥哥狠狠罵了一通,她坐在床邊,為我擦拭著額間的薄汗:
“誰要是再質疑你的身份,我就帶著你去別院,咱們母女二人相依為命。”
她緊緊抱著我,嘴巴裏哼著哄小孩入睡的歌謠。
我的意識昏昏沉沉。
多少次麵對質疑,我都打定主意咬死不認。
可唯獨麵對母親,我實在不忍心瞞下去。
我的眼尾溢出淚珠,她小心的為我擦去,隻以為我是傷口作痛。
“母親。”
我看著她,想說的話堵在嘴邊。
門外傳來響動。
太監的身後跟了一群人,抬著好幾個木箱子:“聽聞沈將軍脫離險境,陛下特地安排宴席為您接風洗塵。”
我下不了地,母親為我謝了恩典。
我摸著尚有餘溫的被褥,終究沒有向她說明我的身世。
這些話,一但說出口,她就再也不是我的母親了。
母親為我梳妝,她握著我的手,一遍一遍叮囑宮裏的規矩。
甬道很長。
哥哥拄著拐往前走。
母親攙扶著我。
在宮裏麵走,我連頭都不敢抬。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在軟墊上的,隻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怎麼都緩不過來神來。
等到絲竹聲漸起,我才見到了人們口中的皇帝。
他摸著胡須,笑著喊了沈昭的名字。
我坐著沒動。
裴澈猛地蹙眉,幾次朝我遞眼神,我才撐著桌子站起來。
“沈愛卿恢複的可好?什麼時候能夠重新回到戰場。”
回到戰場?
讓我去?我隻會送命。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那些小聰明,我不敢在他麵前擺弄。
我咬破了舌尖,強裝鎮定。
父親立刻起身,他跪在地上:“陛下,小女傷情未愈,恐怕不能立刻領兵,臣願替她上陣。”
已經殘疾的哥哥,也跟著跪在地上。
“陛下,妹妹死裏逃生,實在不宜上陣殺敵,臣願代為前往。”
可明明,半個時辰前,沈玉珩還懷疑著我的身份。
“沈愛卿,你覺得呢?”
皇帝再次把話題引到了我的身上。
我不懂權謀,也不懂帝王,可我知道這種眼神。
他在算計沈昭。
可算計什麼?我又看不明白了。
“回陛下的話,臣......身體抱恙......”
我支支吾吾說了一半,腦袋像打了個結。
“是抱恙還是根本沒能力去?”
寧安郡主的聲音從我背後響起,她跪在地上,釵環碰撞出響聲:“陛下,臣女有人證,此人絕非沈昭。”
我回頭看過去,不由得渾身癱軟。
這麼短的時間裏,難為她能找齊與我有瓜葛的人。
這些人裏,不僅有小丫,還有與我同村的二狗。
從進門開始,他的視線就粘在我身上,極其貪婪:“陛下,我......草民能做證,這人就是我媳婦。”
寧安冷哼一聲。
將我父母留給我的遺物丟在地上。
“臣女已經派人搜過她的住所,這人就是個江湖騙子!她的奶奶現在就在地牢裏,也可作為人證。”
母親愣愣的看向我。
我拚命保持冷靜,忽然靈光一現,用力磕了個響頭。
“陛下明鑒,臣......”
我趴在地上,餘光裏卻看見一個人的倒影。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人的步子逐漸逼近。
我認得出,那張臉,赫然就是沈昭。
皇帝猛地站起,差點掀翻桌子:“朕不會認錯,這才是沈昭!”
“你究竟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