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逃荒千裏,我沒撿到一口幹糧,隻撿到一柄鑲著紅寶石的匕首。
寶石像紅燒肉,能看不能吃。我嫌它硌得慌,卻沒舍得扔。
後來,乞丐窩裏的人餓紅了眼,將我按進泥地。
他們不在乎我是誰,隻在乎我身上還有幾兩肉。
我一次次爬起來,握著匕首拚命揮砍。
就在我快撐不住時,一位衣著華貴的公子接住了我。
這樣的戲碼,我在話本裏看過。
於是,我識趣地閉上眼裝暈。
再醒來,滿頭珠翠的婦人抱著我失聲痛哭。
“昭昭,我的昭昭!母親還以為你早已戰死沙場!”
旁人也紅了眼:“將軍雖然毀了容、失了憶,可活著回來就好。”
天下誰人不知,女將軍沈昭戰功赫赫,萬民敬仰。
而我隻是個連名字都不值錢的逃荒女。
我張了張嘴,本想說他們認錯了人,鼻尖卻忽然鑽進一縷飯香。
活下去的念頭,終究壓過了良心。
我咽下解釋,心安理得地成了沈昭。
可救我的那位貴公子忽然闖進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底盡是殺意。
“你根本就不是沈昭,你到底是誰?”
......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下。
筷子也隨之掉在地上。
哥哥拍了桌子:“裴澈,你與我妹妹有婚約在身,我敬你是侯府世子,可你明知道她失去記憶,受不得驚嚇。”
裴澈皺緊眉頭,手上的力氣一刻沒鬆。
大有把我掐死的架勢。
“沈玉珩,你仔細想想,昭昭武藝絕倫,怎麼會連幾個乞丐都打不過。”
哥哥沒說話。
我的掌心滲出薄汗,隻能強裝鎮定。
現在若是承認自己是個冒牌貨,隻怕會命喪於此。
我撿到沈將軍的貼身匕首,好不容易活下來,過上這種舒服日子,絕不能前功盡棄。
屋裏熏著上好的檀香,身上穿著上等的綢布,沒有酸味,更沒有死人身上的腐味。
我放下手中的肘子:
“你怎麼才能相信我。”
“很簡單,跟我過幾招。”
裴澈提著我的衣領,將我甩在院子裏,不等我反應,一柄長劍被丟進我的懷裏。
母親急匆匆趕來,急的雙眼含淚:“昭昭大病初愈,萬一抻到傷口可怎麼辦?”
哥哥沉默的攔住她。
那雙眼睛一瞬不眨的盯著我:“母親,也許她的確不是昭昭。”
“剛才用膳,昭昭吃了幾口木瓜,可她分明對木瓜過敏。”
我耳力極好,聽著他們的交談。
心更是沉到了穀底。
莫不是我今天非死不可了?
可眼前,裴澈已經拔了劍,正直逼我咽喉。
我踉蹌著往後退,發絲被削去了一截,隻差半寸,我就會變成個瞎子。
他再次衝我撲過來,我提起劍,卻被他一招擊飛,直直的插進廊柱。
“等一下!”
我抬起手,冷汗流進脖頸:“這柄武器不順手,我能不能換一把。”
裴澈眼底滿是譏誚。
他抬起手,示意我自便。
我死死咬著唇,目光掠過架子上的兵器。
那上麵閃著寒光。
我加快步子邁過去,趁他們沒注意,衝著小臂上的傷口狠狠紮下去。
我咬著牙,親自挑斷了自己的手筋。
血從衣服裏往外滲,我沒喊疼,反而擦幹淨刀尖上的血,笑著轉向裴澈:
“繼續。”
我用足了力氣,撐了一招又一招,強行咽下喉間的腥甜。
眼前隱隱有些發黑,人也到了極限。
“別再打了!昭昭流血了!”
母親衝過來,死死把我護在懷裏:“傷口崩開了,快去請大夫。”
這樣的溫暖,我已經許多年不曾體會過了。
可我不敢放鬆。
大夫提著藥箱,小心為我處理傷勢,他的頭搖了又搖:
“這右手,恐怕是廢了。”
“你們怎麼能胡來,她本就受了傷,手筋又斷了,怎麼能提劍切磋。”
裴澈呆愣在原地,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說,沈昭的手筋斷了?”
我平靜的看向他。
沒有掉眼淚,沒有辯解,隻有靜靜的注視。
裴澈往前幾步,緊緊抓著我的手,像個孩子那樣:“昭昭,是我不好。”
哥哥謝過大夫,看向我時,也有些動搖。
隻需要再添一把火。
我窩在母親的懷裏,輕輕擦掉唇角的血漬:“哥哥,你見過餓死的人嗎?我一路苟延殘喘,差點也變成那些屍體裏的一具。”
“別說是木瓜,就是泔水,我也能咽的下去。”
隻要能讓我活著就行。
哥哥張了張嘴唇,隻發出幾個音節,就被母親打斷。
她的眼淚滴落,砸在我的手背上:“夠了,你妹妹不是犯人。”
“她就是我的昭昭。”